陳平看著他,突然也笑了。
“韓老鬼,”陳平說,“你知道我在想甚麼嗎?”
韓道人愣了一下,沒說話。
陳平繼續說:“我在想,你膽子真大。”
韓道人皺起眉頭。
陳平指了指天上那頭又大了一圈的麒麟,說:“你都敢直接干涉雷劫了,就不怕被雷劫波及?就不怕那雷劫轉頭劈你?”
韓道人冷哼一聲:“本尊站在領域外,雷劫傷不到本尊。”
陳平搖搖頭說:“我是說,你就不怕,這雷劫萬一劈不死我,然後回頭找你算賬?”
韓道人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劈不死你?”他笑得直不起腰,“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站都快站不穩了,渾身是血,滿身是傷。那雷劫的威力又大了這麼多,你說劈不死你?”
他笑夠了,直起腰,盯著陳平,眼神裡全是嘲諷。
“陳平,你是不是被雷劈傻了?還是失血過多,腦子糊塗了?你拿甚麼扛?”
他身後那三個金丹修士也跟著笑起來,笑得很大聲。
陳平沒笑,他只是看著韓道人,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那情緒,有點像是同情。
韓道人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剛想說甚麼,突然看見陳平動了。
陳平抬起手,拍了拍背後的葫蘆。
葫蘆口開啟,一百零八道劍光從裡面飛出來。
那是一百零八把元雷飛劍。
每一把劍都是用千年元雷竹做的,劍身上有天然的雷紋,劍刃上閃著淡淡的藍光。
一百零八把劍在空中排開,按照某種玄妙的軌跡運轉,形成了一個劍陣。
歸元劍陣。
劍陣一成型,就散發出強大的劍氣波動。
那波動往四周擴散,把周圍的空氣都切割得滋滋響。
天上的麒麟低頭看著那個劍陣,眼睛裡閃過一絲遲疑。
它本來已經準備落下去了,積蓄了足夠的力量,就等著給那隻螻蟻致命一擊。
但那個突然出現的劍陣,讓它感覺到了威脅。
那個劍陣,能擋住它。
不是全部擋住,但至少能削弱它。
削弱到一定程度,那隻螻蟻可能真的能扛過去。
麒麟的眼神變了。
它盯著那個劍陣,又盯著劍陣下面那隻渾身是血的螻蟻,眼睛裡閃過一絲憤怒。
這隻螻蟻,一直在藏私。
他有這麼強的劍陣,剛才第八道雷劫的時候為甚麼不用?
他故意不用,故意裝出一副快死的樣子,就是為了引它下來,為了消耗它的力量?
麒麟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吼聲。
那吼聲裡,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忌憚。
它在忌憚這隻螻蟻。
這隻螻蟻太狡猾了,太能藏了。
它不知道他還藏了多少手段,不知道他還有甚麼底牌。
它只知道,這隻螻蟻比它想象的要難纏得多。
但它已經沒有退路了。
雷劫必須落下。
這是它的職責,是它的使命。
不管那隻螻蟻有甚麼手段,它都必須把雷劫落下去,把他劈死。
麒麟深吸一口氣,開始瘋狂吸收周圍的天地之力。
但很快它就發現,周圍的天地之力已經被它吸空了。
剛才為了凝聚身軀,為了增大體型,它已經把方圓百里的天地之力吸了個乾淨。
現在方圓百里內,沒有任何多餘的天地之力可以吸收。
麒麟的憤怒達到了頂點。
這隻螻蟻,不僅藏私,還一直在算計它。
從第一道雷劫開始,他就在算計。
他故意不用全力,故意裝作很慘的樣子,一步步引它上鉤。
它上當了,凝聚了最強的第九道雷劫,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足夠的力量來維持這道雷劫。
它被一隻螻蟻,擺了一道。
麒麟仰頭髮出一聲怒吼,那吼聲震得整個天空都在顫抖。
雲層瘋狂翻湧,雷光四處亂竄,但就是落不下去。
它落不下去,因為它知道,落下去也沒用。
那個劍陣,能擋住它。
就在這時,韓道人笑了。
他站在雷劫領域外,看著天上那頭憤怒的麒麟,又看看下面那個劍陣,突然發出一聲大笑。
“陳平,”他說,“你以為有個劍陣就萬無一失了?”
陳平轉頭看向他。
韓道人抬起手,掐了一個法訣。
那條連線著他和麒麟的血線,開始劇烈抖動。
血線上出現細密的裂紋,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大。
韓道人咬破舌尖,又噴出一口精血。
精血噴在血線上,血線突然光芒大放。
光芒裡,那些裂紋開始擴大,開始消融。
血線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變細,一點點消失。
與此同時,天上的麒麟突然渾身一震。
它低下頭,看向那條正在消失的血線,眼睛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然後它開始動了。
它不再是懸浮在雲層裡,而是在慢慢往下落。
不是直接落下去,而是往下沉,往下壓。
它每沉一寸,周圍的雲層就被撕開一大片,露出後面漆黑的虛空。
它的身體在變化。
本來凝聚的麒麟形狀,開始變得模糊。
四肢縮回去了,尾巴縮回去了,脖子縮回去了。
那個巨大的麒麟身軀,正在慢慢縮小,慢慢凝實,慢慢變成一個巨大的雷球。
雷球的顏色越來越深,從藍紫色變成深紫色,從深紫色變成紫黑色。
紫黑色的雷球裡,不斷有白色的閃電炸開,每一次炸開,都有一股毀滅性的波動往外擴散。
它在壓縮。
把所有力量壓縮到一起,壓縮成一個點。
然後,用那個點,給那隻螻蟻致命一擊。
韓道人看著這一幕,笑得更大聲了。
“陳平!”他喊道,“你不是會算計嗎?你不是會藏私嗎?現在呢?現在你還有甚麼手段?那雷劫馬上就要落下來了,威力比剛才還要大!你擋得住嗎?你拿甚麼擋?”
陳平面色如常,看著天上那個越來越大的紫黑色雷球,又看看韓道人。
他知道,這是韓道人搞的鬼。
那條血線,不知道是甚麼秘法,竟然能干涉雷劫,能讓雷劫脫離天地的束縛,能讓它繼續積攢力量。
但事已至此,還有甚麼好說的。
他和韓道人,本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敵。
如果換過來,是他有機會致韓道人於死地,他也一定不會手軟。
這是生死之爭,沒甚麼好說的。
陳平突然冷笑一聲。
這韓老鬼也是有趣,攻破了青雲宗大門,不第一時間擊殺青雲宗的修士,反而是鎖定自己,跑來破壞自己的渡劫儀式。
不愧是幾次從他手裡逃跑的敵人,果真是有他的過人之處。
可即便如此,又如何?
他陳平的底牌,可不止這些。
一想到自己接下來要做甚麼,陳平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憋笑的感覺。
他看著韓道人,開口說:“韓老鬼,我再問你一次,你真的一點羞愧之心都沒有嗎?”
韓道人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身後那三個金丹修士,又互相看了一眼,眼神裡那種微妙的變化更明顯了。
韓道人感覺到了,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咬著牙,罵道:“陳平,你死到臨頭了,還在挑撥離間!你以為說這種話有用嗎?”
陳平搖搖頭,嘆了口氣:“我是真的替你可惜。我屢次放你生路,你不感恩就算了,還跑來破壞我的渡劫儀式。你這樣恩將仇報,以後在修仙界還怎麼混?”
韓道人差點沒被氣死。
甚麼叫屢次放他生路?
甚麼叫不感恩?
這是甚麼狗屁話?
明明是兩個人你死我活的仇敵,到他嘴裡就變成了他放自己生路?
這人的臉皮,怎麼這麼厚?
他想解釋,但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甚麼。
解釋甚麼?
解釋自己不是被他放走的,是自己跑掉的?
這話說出來,好像更丟人。
他不解釋,那三個金丹修士看向他的眼神就更微妙了。
韓道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平罵道:“你……你這個無恥之徒!死到臨頭還……”
他話沒說完,陳平又開口了。
“韓老鬼,你真的不跑嗎?”
韓道人一愣。
陳平指了指天上那個越來越大的紫黑色雷球,說:“那雷球馬上就要落下來了。你就不怕,它劈不死我,然後我回頭找你算賬?”
韓道人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來。
“找你算賬?”他笑得直不起腰,“你拿甚麼找我算賬?就憑你這個破劍陣?”
他笑夠了,直起腰,盯著陳平,眼神裡全是嘲諷。
“陳平,我告訴你,今天你死定了。不管你有甚麼手段,你死定了。那第九道雷劫,威力已經大到這個地步,你拿甚麼擋?你擋不住的!”
他話音剛落,天上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個紫黑色的雷球,終於落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