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溫和的金光，包裹住了陳平。
他感到一股柔和的推力，不是驅逐，更像是護送。
這個過程很慢，與之前那些被彈射，翻滾著摔下來的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現場，先是寂靜。
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他身上，看著這個以如此平靜方式“歸來”的人。
階梯上的異象他們看不見，但他們看見了陳平懸浮，看見了他踏出階梯範圍，現在，又看見他以這種方式落地。
短暫的沉默，被一個尖銳的喊聲打破：“好運哥！落地了！”
這一聲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嗷！！！！！”
“贏了！贏了！第一！真的是第一！”
“九十九階！他走完了九十九階！不，他走得更遠！”
歡呼聲猛地炸開，如同海嘯，一波高過一波，衝擊著整個皇家演武場的每一個角落。
散修們的看臺區域徹底沸騰了，人們站起來，揮舞著手臂，臉色漲紅，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好運哥！好運哥！好運哥！”
這三個字不再是帶著戲謔的綽號，它變成了一個符號，一個代表“奇蹟”和“堅韌”的符號。
很多之前持懷疑態度，或者純粹看熱鬧的人，此刻眼神都變了。
那是混合了震撼，敬佩乃至一絲狂熱的光芒。
“我之前還覺得他只是運氣好……”
一箇中年散修對同伴吼道，唾沫星子飛濺。
“我錯了！大錯特錯！這道心，這毅力！看見沒？他是被階梯送下來的！送的！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他的道心得到了認可！”
他的同伴拼命點頭，嗓子已經喊啞了。
“沒錯！皇后娘娘走到八十八階是被震下來的，臉色那麼白！好運哥呢？他站得多穩！臉色一點沒變！這高低，一眼就分出來了！”
“向道之人！這才是真正的向道之人！”
旁邊又有人插話，情緒激動。
“他的道心，恐怕比皇后娘娘……不，是肯定比皇后娘娘更堅定！更純粹！更偉大！”
“偉大”這個詞被用上了。在一些散修眼中，一個來自三流宗門，卻能完成這等壯舉，心境如磐石的人，配得上這個詞。
當然，好奇像蟲子一樣在每個人心裡爬。
他是怎麼做到的？
面對那些據說能窺見內心最恐懼或最渴望的幻境，他是如何保持清醒，一步不停，甚至超越了階梯本身的？
他秉持的，究竟是怎樣的一種“道”？
沒人會上前詢問，這是忌諱。但無數種猜測已經在私下的傳音交流中飛速蔓延：
有人說他心志如鐵，早已斬斷塵緣；
有人說他或許身負特殊血脈或靈魂秘寶；
更有人玄乎地認為，他是某位大能轉世，道心本就不染塵埃……
陳平對身後的喧鬧聽而不聞。
金光徹底消散後，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
回青雲宗看臺的路，需要穿過一小片專供各宗門人員通行的區域。
一個人影，擋住了路。
是王藍。
他站在那裡，身體繃得很緊，臉色鐵青。
他眼神死死釘在陳平臉上，裡面的怒火和嫉恨幾乎要噴出來。
陳平就像沒看見他一樣，腳步節奏不變，目光已經越過王藍的頭頂，看向了青雲宗看臺的方向，那裡，白芷正站起身，朝他望來。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嘲諷都更讓王藍難受。
他猛地橫移一步，再次堵在陳平正前方，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陳！平！”
陳平這才停下腳步，眼皮抬了抬，目光落在王藍臉上，但那目光裡沒有情緒，像看一塊石頭，一片樹葉。
“你以為你躲得過去嗎？”
王藍的聲音因為極力壓制而顫抖。
“僥倖！你只是僥倖在這破階梯上拿了第一！但這只是開胃菜，只是大比的一部分！”
他吸了口氣，胸膛起伏，試圖讓自己的話更有威懾力。
“接下來的個人賽，才是真正見真章的時候！擂臺之上，規則之內，我會親手把你打得跪地求饒！我會把你施加給我的恥辱，十倍、百倍地還給你！我會……我會活活打死你！”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咬牙切齒。
陳平看著他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看著他眼中那份源自優越感被擊碎而產生的瘋狂，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一個清晰的嗤笑聲傳了出來。
“呵。”
這笑聲很輕，像一根針，扎破了王藍鼓脹的氣勢。
“王藍……”
陳平開口，聲音平穩，沒有刻意抬高，卻讓周圍忽然安靜下來的零星幾個路過修士聽得清清楚楚。
“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他頓了頓：“你的一切，你的修為，你的地位，你的傲慢，都來自於你背後的宗門。剝開這層皮，你還有甚麼？”
王藍的臉瞬間漲紅，想要反駁，陳平卻不再給他機會。
“你就像一株長在溫室裡的靈草，看著光鮮，卻受不得半點風雨。你以為同境無敵？那是別人讓著你，哄著你，或者根本懶得理會你。”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你師父沒教過你，還是你根本聽不進去？”
陳平搖了搖頭，眼神裡掠過一絲淡淡的憐憫，這憐憫比鄙視更刺痛王藍。
“以你現在的模樣，心性、眼界、實力，永遠都不可能成為我真正的對手。甚麼時候，你能掙脫宗門給你的金絲籠，甚麼時候你能不靠名頭嚇人，不靠背景壓人，真正用自己的腳站起來，用自己的眼睛看清這個世界……或許，到那時候，你才有資格，做我的對手。”
“努力追趕我吧，直到有一天，能夠勉強看到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