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劍尖從陳平指間滑出來,帶出一串細小的火星。
劍一連退三步。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金煌劍。
劍身上的金光已經徹底熄滅,變回了銀白色。
劍身中段,被手指夾住的地方,留下了兩道淺淺的凹痕。
劍一抬起頭,看向陳平。
他看著陳平的臉,看著陳平的眼睛,看著陳平那兩根手指。
然後,他緩緩地,緩緩地,收劍歸鞘。
“鋥”一聲輕響,劍入鞘。
劍一對著陳平,拱手。
彎下腰,背脊彎成一個很深的弧度。他的聲音沙啞,乾澀,但很清晰。
“我輸了。”
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所有人都伸著頭,所有人都想看清楚擂臺上那個人,那個用兩根手指夾住劍一全力一劍的人。
“誰?他是誰?”
“青雲宗的!叫陳平!”
“紫府六層?你確定是紫府六層?”
“兩根手指!就兩根手指!”
“劍一認輸了!劍一親口認輸了!”
議論聲,驚呼聲,質疑聲,混雜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水。
御劍宗那邊,死一樣的寂靜。
所有弟子都站著,一動不動,像一群雕像。
他們臉上的表情凝固了,憤怒,震驚,茫然,最後都變成了灰敗。
他們看著擂臺上的劍一,看著劍一彎下的腰,看著劍一手中那柄黯淡的劍。
輸了。
第一輪,就輸了。
掉進敗者組了。
裁判站在擂臺邊,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手裡捏著的玉簡,“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回過神,彎腰撿起玉簡,清了清嗓子,聲音還是有點抖。
“青……青雲宗勝!”
聲音透過擴音陣法傳遍全場。
青雲宗這邊,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歡呼。
金焱一拳捶在地上,砸出一個坑。
白袁長長吐出一口氣,閉上了眼。
陳平對劍一點了點頭,轉身走下擂臺。
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所有人都在看他,目光裡有敬畏,有好奇,有恐懼,有嫉妒。
陳平回到青雲宗觀戰區。金焱衝上來想拍他的肩,手舉到一半又停住了,嘿嘿傻笑。
白袁睜開眼,看著他,眼神複雜,最後化作一聲嘆息。
“陳師弟,你藏得太深了。”
陳平笑了笑,沒說話。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閉目養神。
而觀眾臺上,關於他的議論,才剛剛開始。
裁判嚥了口唾沫,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玉簡,拍了拍灰,然後深吸一口氣,對著擴音陣法說。
“青雲宗勝,積一分。”
聲音傳開,演武場裡的喧譁聲稍微低了一點。
無數道目光追著陳平,看他走回青雲宗的區域,看他坐下,看他閉眼。
交頭接耳的聲音嗡嗡響,像一大群蜜蜂。
確實太出人預料了。陳平,紫府六層。
劍一,紫府七層,還是劍修。
按常理,劍修打同階修士都有優勢,越階戰鬥也不稀奇。
可結果呢?
一招。
不,連一招都算不上。劍一全力一擊,被兩根手指夾住了。然後劍一就認輸了。
這差距,大得讓人腦子發懵。
有幾個坐在高處觀戰的老修士,眯著眼,手指掐算著甚麼。他們看著陳平的方向,低聲交談。
“紫府六層?真是六層?”
“氣息確實是六層,穩得很。”
“可那手段……不像六層。”
“要麼是隱匿了修為,要麼……就是根基紮實到可怕。”
“青雲宗……甚麼時候出了這種人物?”
議論聲中,第一輪剩下的比賽繼續。
可大家的注意力明顯散了,時不時就瞟向青雲宗那邊。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爬到頭頂,又慢慢西斜。
第一輪所有比賽結束。裁判宣佈了晉級名單和敗者組名單。
御劍宗在敗者組。劍一帶著御劍宗的人,默默離場。
走的時候,沒人說話,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陳平也站了起來。他對白芷說。
“走吧,繼續找。”
白芷點頭,眼睛裡的光暗了一下。她知道,姐姐還沒找到。
這兩天,他們比完賽就在城裡找。客棧,酒樓,茶館,店鋪,巷子,能找的地方都找了。
可一點痕跡都沒有,白月就像蒸發了一樣。
一群人離開大比現場,匯入街上的人流。
大比期間,皇城熱鬧得過分。街上擠滿了人,各宗各派的修士,穿著不同的衣服,操著不同的口音。
街邊擺滿了攤子,賣丹藥的,賣符籙的,賣法器的,賣靈草靈礦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陳平走在前頭,白芷跟在他旁邊,金焱和白袁落後半步。
他們沒說話,只是用眼睛掃視著四周。
白芷尤其仔細,每一個路過的人,她都要多看兩眼,希望能看到姐姐的身影。
走了兩條街,拐進一條稍微安靜點的巷子。
巷子深處有一家醫館,門面很小,招牌舊得掉漆,寫著“仁心堂”三個字。這是他們昨天發現的線索。
一個賣符籙的老婆婆說,前幾天晚上,看見一個穿白衣服,長得很好看的姑娘,扶著牆走到這家醫館門口,然後就進去了。
醫館的門虛掩著。
陳平推門進去。
裡面光線很暗,有一股濃濃的藥草味。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乾瘦的老頭,戴著圓眼鏡,正在翻一本發黃的賬本。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看見陳平四人,愣了一下。
“幾位……看病還是抓藥?”
老頭放下賬本,站起來。
陳平走到櫃檯前,從懷裡掏出一張畫像,攤開。
畫上是白月,畫得很像,眉眼生動。
“老先生,請問,前幾天晚上,有沒有見過這位姑娘?”
陳平問,聲音很平和。
老頭的目光落在畫像上,眼皮跳了一下。
他很快移開視線,低下頭,假裝整理櫃檯上的藥杵。
“沒……沒見過。”
老頭說,聲音有點幹。
陳平盯著他。老頭的手在抖,雖然抖得很輕微。
“老先生,”陳平又開口,聲音還是平的,但透出一股壓力,“這位姑娘是我師妹,失蹤幾天了。我們很擔心。如果您見過,請告訴我們,必有重謝。”
老頭額頭上冒出汗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唇嚅動了幾下,想說點甚麼,又咽了回去。他的眼神飄忽,不敢看陳平,也不敢看畫像。
白芷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哭腔:“老先生,求求您,那是我姐姐……您要是知道甚麼,告訴我好不好?我求您了……”
她說著就要跪下。
老頭嚇了一跳,連忙擺手:“別別別……姑娘,使不得……”
他看看白芷,又看看陳平,再看看門外,臉上露出掙扎的神色。最後,他咬了咬牙,壓低聲音說。
“幾位……不是我不說,是……是我不能說啊。那位姑娘……她是被帶走的。帶走她的人……我惹不起。你們……你們也惹不起。聽我一句勸,別找了……回去吧。”
陳平的心沉了下去。他其實已經有預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