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探訊息需要靈石,陳平不吝嗇。
他出手大方,很快就有了一些收穫,但也引起了一些注意。
第三天傍晚,陳平在一家茶館的包間裡,見到了一個自稱“包打聽”的修士。
這家茶館名叫“聽雨軒”,位置偏僻,但環境清幽,客人不多。
包間有隔音陣法,私密性好。
包打聽是個築基後期修士,身材瘦小,像只猴子,眼睛很亮,轉得快,一看就是精明角色。
他穿著普通灰色短衫,手指細長,指甲修剪整齊。
“道友想打聽甚麼?”
包打聽搓著手,笑著問,笑容裡有種職業性的熱情。
“一個人。”
陳平說,聲音經過偽裝,顯得沙啞低沉。
“一個多月前來到天南城的年輕修士,築基中期修為,可能叫蕭風,也可能用化名。身材中等,偏瘦,面容清秀,眼睛細長,喜歡穿青色或灰色衣服。”
他描述了一下蕭風的外貌特徵,但沒有提煉丹師的身份,也沒有提青雲宗。
包打聽聽著,神色有些凝重。
“一個多月前來的年輕築基修士……有點印象。最近城裡來的生面孔不少,但築基期的年輕修士不多。道友能出多少?”
陳平取出一個袋子,放在桌上,袋口敞開,裡面是五百靈石,碼放整齊。
包打聽眼睛一亮,瞳孔放大,但很快收斂,恢復平靜。
“這個……訊息可不好打聽啊。天南城這麼大,常住修士幾十萬,流動的更多。找一個特定的人,像是大海撈針。”
陳平又取出一個袋子,同樣是五百靈石,堆在旁邊。
“找到確切下落,再加五百。如果訊息準確,另付五百。”
包打聽笑了,露出牙齒,閃閃發亮。
“道友爽快。等我一天,明天這個時候,還在這裡見。我會盡力。”
陳平點頭,收起一個靈石袋——只留下一個作為定金。
他收起袋子,起身拱手,離開包間,腳步輕快。
第二天同一時間,陳平再次來到聽雨軒茶館同一個包間。
包打聽已經等在那裡,桌上放著一壺茶,兩個杯子,茶還冒著熱氣。
見到陳平,他立刻起身,笑容滿面。
“道友,有訊息了。”
包打聽壓低聲音,身體前傾。
“你要找的人,確實在一個多月前來到天南城,住在東南郊外的‘閒雲居’,那是一片出租的洞府區,專門給外來修士短期居住的。”
陳平不動聲色,面具下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現在還在那裡?”
“在。”
包打聽點頭,聲音更低。
“但情況不太妙。我打聽到,他住的洞府周圍,一直有人監視。不是明面上的,是暗中的,修為都不低,至少築基後期,可能還有紫府。我的人觀察到,有三撥人輪班,每撥兩人,藏在附近的店鋪、茶館,或者偽裝成路人,但眼睛從來沒離開過那個洞府。”
陳平的眼睛眯起,瞳孔收縮。
“知道是誰在監視嗎?”
包打聽猶豫了一下,手指搓動,眼神閃爍。
陳平又取出一個袋子,這次是一千靈石,堆在桌上,靈光閃閃。
包打聽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
他接過袋子,快速收起,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用氣聲說話。
“是九菊宗的人。雖然他們偽裝得很好,穿便服,收斂氣息,但我有特殊渠道,確認了身份。其中一個人,我認得,是九菊宗外事堂的一個執事,姓趙,築基圓滿,我幾年前跟他打過交道。”
陳平沉默。
最壞的情況出現了。
九菊宗,二流宗門,天南城的掌控者。
蕭風的仇家如果真是九菊宗,或者與九菊宗有關,那事情就麻煩了,麻煩大了。
“還有。”
包打聽繼續說,語速加快。
“你要找的那位,似乎不知道自己被監視。他每天正常出入,去城裡逛,去店鋪買東西,還去過幾次拍賣行外圍的展示區。但最近幾天,他很少出門了,幾乎整天待在洞府裡,偶爾出來也是在附近走走,很快就回去。”
“他買了甚麼?”
陳平問。
“一些普通的丹藥和材料,沒甚麼特別的。”
包打聽說。
“療傷丹、回氣丹、符紙、硃砂、還有一些常見靈草。但我注意到,他打聽過九菊宗的一些歷史,特別是四十年前的一些事,問過幾個老修士。”
四十年前。
陳平記得蕭風說過,他的家族就是在那段時間覆滅的,具體時間記不清,但大概是三十到四十年前。
蕭風當時還是幼兒,被家族忠僕帶著逃出,後來忠僕去世,他被賣為奴隸,直到被陳平買下。
“多謝。”
陳平說,又取出五百靈石,遞給包打聽。
包打聽接過,笑容真誠了些。
“道友客氣。不過……我勸道友一句,如果那人與九菊宗有舊怨,最好還是不要插手。九菊宗不是我們能惹得起的。他們在這天南城,就是天,就是地。你要找的人,恐怕已經是甕中之鱉,只是九菊宗還沒收網而已。”
陳平沒有回應,起身離開包間。
包打聽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嘆了口氣,繼續喝茶。
走在街道上,陳平的心情沉重,像壓了一塊石頭。
蕭風確實在這裡,也確實被九菊宗監視著。
九菊宗沒有立刻動手,很可能是在釣魚,想引出蕭家可能殘存的其他人員,一網打盡。
他現在面臨兩難選擇:救蕭風,可能直面九菊宗這個龐然大物,結果可能是救不出人,還把自己和兩個徒弟搭進去……
不救,眼睜睜看著弟子陷入死局,被九菊宗抓走或殺死,那他這個師尊做得有甚麼意義?
陳平停下腳步,站在街角,抬頭看向城市中央那座巨大的雕像。
雕像的面容威嚴,目視遠方,彷彿在俯瞰整座城市,俯瞰每一個在這裡的人,包括他,包括蕭風,包括所有掙扎求存的修士。
他必須想一個辦法,一個既能救出蕭風,又能全身而退的辦法。
這很難,幾乎不可能,但他必須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