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點了點頭，聲音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趙師兄所言不差。”
“此極品脫塵丹，依我煉製時的感知與古籍印證，確能提升四成左右的突破機率。”
“與宗門儲備的紫府丹疊加使用，輔以修士自身根基與狀態，突破機率當在七成以上。”
“若修士本身天賦根基足夠出色，達到七成五乃至更高，也並非不可能。”
他頓了頓，看向已經呆住的李靈風，手指在儲物戒上再次一抹，兩個同樣的白玉丹瓶出現在桌面上，輕輕推向李靈風的方向：
“這裡還有兩枚。”
“李師兄，三瓶共計十二枚極品脫塵丹。”
“挑選十二名合適的築基大圓滿修士，應已足夠。”
“宗門儲備的十二枚紫府丹，正好與之配套。”
李靈風的目光有些呆滯地從陳平臉上，移到桌上新出現的兩個玉瓶，再移回陳平臉上。
他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那兩個瓶子，手指伸到一半，卻又停住。
他抬起頭，看向陳平，眼眶竟在這一瞬間有些發紅，聲音沙啞得厲害：
“陳師弟……這……這份大禮……宗門……我李靈風……何德何能……我……”
他語無倫次，巨大的衝擊讓他這位掌門也暫時失了方寸。
陳平擺擺手，神色依舊平靜：
“李師兄，先別急著激動。”
“有些話，需說在前頭。”
“這丹藥，並非無償贈與宗門，亦非贈予個人。”
李靈風一愣，強行從激動中拉回一絲理智，看著陳平，等待下文。
陳平繼續道，語氣清晰，條理分明：
“丹藥可先行發放給選定的弟子使用，助其突破。”
“但事後，需按市價五成折算成功勳點或等價資源，由突破者本人或其所屬支脈，分期償還於宗門。”
“若突破失敗……”
他停頓了一下。
“失敗者，亦需承擔部分償還責任，具體比例，可由執事殿酌情擬定。”
“此事，須有明確契約，心魔為誓，記錄在案。”
李靈風立刻反應過來，毫不猶豫地重重點頭，語氣斬釘截鐵：
“應當的！此乃天經地義！”
“宗門非一人之宗門，機緣亦非憑空而來，有償方顯珍貴，有約方能長久！”
“陳師弟放心，此事我必親自督辦，與執事殿、貢獻殿擬定詳細章程！”
陳平能拿出此丹，已是深厚情誼，有償使用，合情合理。
趙元啟、白袁，乃至白芷，看著陳平的目光都充滿了感激、敬佩，以及一種動容。
他們明白，陳平此舉，等於是將瀕臨懸崖的宗門硬生生拉了回來。
這份恩情，厚重。
白芷看著陳平平靜闡述規則的側臉，心中柔軟之處被觸動，又帶著驕傲。
“如此，宗門的危機，可解大半了。”
趙元啟長嘆一聲，聲音有些哽咽，
“多出十名紫府修士……不，哪怕是成功七八名，也足以徹底扭轉當前戰局！”
“屆時，我青雲宗紫府層面戰力將大幅增強！”
“不敢說能立刻擊敗雲水宗聯盟，但與之分庭抗禮，穩住所有戰線，甚至發起區域性反攻，奪回失地，絕無問題！”
希望的光芒，從未如此刻這般明亮，照亮了在場每一個人因連年戰爭而陰鬱的心頭。
李靈風緊緊握著那三個玉瓶，眼中重新燃起了銳利和鬥志。
事情議定，李靈風、趙元啟、白袁再也坐不住了。
機緣就在眼前，每拖延一刻，可能就多一分變數。
三人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
“陳師弟，事不宜遲！”
李靈風將三個玉瓶小心地收入懷中，貼身放好，聲音帶著急切，但已恢復了不少掌門應有的決斷力，
“我這就返回主峰，立刻召集所有目前不在緊要崗位的築基大圓滿弟子，並傳訊各處，讓符合條件的弟子儘快回宗！”
“我與兩位族叔、元啟，還有幾位長老，會連夜甄選最合適的十二人！”
“我隨掌門一同甄選，負責核實弟子修為根基與近況。”趙元啟立刻道。
白袁也對著陳平深深一揖，臉上滿是鄭重：
“陳兄，大恩不言謝！”
“白某也立刻返回族中，將情況告知族長與幾位長老，並做相應準備！”
“白某……靜候掌門與宗門調遣！”
三人向陳平及陳大山夫婦匆匆一禮，便化為三道顏色各異的遁光，急速離開了青山洞府，沒入深沉夜色之中。
大廳內，一下子安靜了許多，只剩下了陳平、白芷，以及陳大山和林氏。
二老看著瞬間空蕩許多的大廳，又看了看兒子和安靜坐在一旁的白芷，相視一笑。
陳大山站起身，對陳平道：
“平兒，正事談完了，你和白姑娘肯定還有話要說。”
“我跟你娘忙活了一天，也有些乏了，我們去後面靜室歇息，不打擾你們年輕人說話。”
林氏也笑著起身，目光溫和地在陳平和白芷身上轉了轉，點點頭。
“爹，娘，早些休息。”
陳平溫聲道，將二老送至內室門口。
待二老離開，大廳內更加安靜。
陣法光幕外的夜色濃重，月光透過光幕，灑下朦朧的輝光。
白芷沒有動。
她靜靜地坐在那裡，月光照在她素白的裙裳上。
築基六層的修為，在此刻動輒紫府謀劃的格局中，確實還插不上手。
她留下來，沒有跟隨兄長立刻離去，只是想看看他，和他說說話。
陳平走到她身邊，沒有言語，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
白芷微微抬眸，月光映在她清澈的眼底。
她沒有猶豫，將自己的手輕輕放入他的掌心。
他的手寬大，溫暖而穩定。
她的手則微涼。
兩人依舊沒有言語，只是牽著手，一前一後，走出洞府，沿著青石鋪就的山間小徑，緩步向上。
夜風微涼，穿過山林，帶著草木的氣息。
細微的蟲鳴在草叢石縫間響起。
一路沉默，卻不覺尷尬。
彼此的心意、牽掛、還有那份默契，都能在交握的掌心中，在並肩而行的步調裡，悄然傳遞。
不知不覺，走到了青山之巔。
此處視野開闊。
夜空深藍，銀月高懸，灑下清輝。
遠處，青雲山脈的輪廓在月光下起伏連綿。
陳平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著白芷。
月光毫無遮擋地灑落下來，將她的臉龐映照得愈發明晰。
“芷兒，”
陳平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待雲水宗之事了結，宗門安定下來，我便正式向白家提親，迎你入門。”
白芷靜靜地聽著，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月光映照下，她的臉頰泛起一絲紅暈。
她沒有躲閃陳平的目光，只是輕輕地、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目光垂下，看著兩人依舊交握的手，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回應：
“嗯。”
這一聲，輕若蚊蚋，但落在陳平耳中，卻厚重有力，帶著應允，帶著信賴。
兩人又在山頂靜靜站了片刻，任由微涼的夜風吹拂。
遠處天際，那抹灰白逐漸擴大。
白芷輕輕動了動被陳平握著的手。
陳平會意，鬆開了手掌。
“我該回去了。”
白芷低聲道，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清冷，
“天亮後，天工開物那邊，還有一批療傷丹藥需要我親自盯著火候。”
“而且……宗門各處值守輪換，也有我的排班。”
“一切小心。”
陳平叮囑。
白芷頷首，抬起眼眸，最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不再停留，化作一道白色遁光，翩然離去，很快融入遠方漸亮的天際。
陳平目送那道白光徹底消失，又在山頂靜立了片刻，這才轉身，返回洞府。
剛回到洞府靜室不久，正準備打坐調息，腰間懸掛的傳音玉簡便微微震動。
是李靈風的訊息：
“陳師弟，人選已初步敲定，速來青雲峰掌門大殿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