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神魂深處,那幅懸浮的畫像一震。
畫像展開。
一道金色虛影從畫像中飄出。
虛影模糊,是人形,散發著古老的氣息。
金色虛影出現的瞬間,那充斥意識空間的黑影猛地一滯。
“這……不可能!你怎麼會有……啊——!”
黑影發出尖叫,充滿恐懼。
它的身軀開始沸騰、消融。
金色虛影靜靜站著。
它的存在本身,彷彿就是一切陰邪意識的剋星。
黑影掙扎,試圖逃離,但被無形的力量鎖定。
它的身軀被拉扯、撕碎,化為黑煙,然後被金色虛影吞噬。
“王……你算計我……啊!!!”
最後的慘叫戛然而止。
黑影徹底消失。
意識空間恢復平靜,只剩下陳平黯淡的神魂,以及那正在收斂金光的畫像虛影。
虛影停留數息,確認威脅解除,然後飄回畫像,畫像重新閉合、隱匿。
陳平的神魂癱軟下來,金光微弱。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席捲了他。
差一點……
但隨即,更深的寒意湧上心頭。
那黑影的話……養蠱之局?
王的算計?
這傳承,究竟是甚麼?
那奪舍方式直接作用於意識深處,自己甚至來不及反應!
若非畫像,此刻已然消亡!
不能繼續了!
陳平瞬間做出決定。
第六步已然如此兇險,第七步、第八步他不敢想象。
退出!
他意念集中,試圖控制肉身後退。
然而,就在他升起“後退”念頭的瞬間……
周圍景象再次變幻。
眩暈感傳來。
他睜眼,發現自己回到了灰白九輪明月高懸的湖面。
腳下湖水冰涼,前方,那遮天蔽日的存在仍在緩緩脈動。
彷彿剛才的神魂之戰只是一個短暫的夢。
但神魂的虛弱與刺痛告訴他不是夢。
陳平毫不猶豫,轉身就要後退。
他的腳剛抬起……
周圍景象,再一次開始模糊、重組。
眩暈之後,他回到了黑暗的意識空間。神魂散發淡金色微光,前方,一個龐大的黑影正在凝聚成型。
這個黑影輪廓更纖細,氣息更加詭譎。
黑影成型,發出笑聲。
“又有新鮮的靈魂送上門了?不錯,雖然比前一個弱,但這根基也夠用了。”
陳平心中一沉。
又是奪舍?
他冷靜下來,以神念發問。
“你是誰?”
黑影有些意外。
“告訴你也無妨,本座乃九幽王座下,暗影左使,幽魘。奉命鎮守於此,篩選並收割合格的種子。”
“收割種子?為了九幽王奪舍?”
陳平追問。
“奪舍?也可以這麼說。”
幽魘的聲音帶著玩味。
“王需要完美的軀殼。你們這些能走到這裡的修士,便是備選的種子。本座的任務,就是找出最合適的那一顆。如果反抗太激烈,或質量不夠……那就只能作為本座的補品。”
資訊一致:成為王的養料或軀殼。
陳平心中苦笑。
自己這是掉進奪舍窩了?
他看著那逼近的黑影,甚至感到一絲疲憊。
他看了一眼神魂深處的畫像。
他索性放棄了防禦,淡金色神魂體站著,主動收斂了部分護體金光。
“來吧。”
陳平傳達出近乎認命的意念。
幽魘一愣,隨即發出興奮的怪笑。
“識時務!放心,本座會溫柔一點……”
黑影撲了上來,陰影大口張開,就要將陳平的神魂吞入。
就在陰影觸及陳平神魂表層的剎那……
“嗡!”
震動從陳平神魂深處傳來。
畫像再次展開。
同樣的淡金色虛影飄出。
“甚麼?!這氣息……不——!王!你連我也算計?!啊!!!”
幽魘的尖叫短促。
它的身軀在金色虛影出現的瞬間便扭曲、崩解,被金光吞噬、淨化。
一切重歸寂靜。
金色虛影回歸畫像,畫像隱匿。
陳平的神魂,靜靜立於黑暗之中。
片刻後,眩暈感傳來。
他回到了湖面。
但這一次,他感覺到腳下所站的湖水與之前不同。
更加凝實,更加接近岸邊。
他抬頭,透過鬼氣,能看到星光月漓樹的輪廓清晰了一些。
距離也似乎近了一些。
他,透過了第七步的考驗。
此刻,他站在了第七步的區域——湖岸邊緣。
前方不遠處就是陸地,陸地之上,霧氣瀰漫,星光月漓樹散發著迷離的光澤。
距離那棵樹,只有最後兩步。
但陳平心中沒有喜悅,只有警惕與寒意。
第七步,第八步,會發生甚麼?
更強的奪舍?
九幽王本尊的意識?
他不敢再往前了。
陳平乾脆原地盤膝坐下,坐在湖岸邊緣的淺水處。
他決定在這裡調息,以不變應萬變。
他閉上眼睛,運轉功法,同時戒備四周。
玉佩的感應一直保持著,隨時準備遁入。
時間流逝……
周圍一片死寂,只有灰月灑下冰冷的光,鬼氣無聲流淌。
似乎,他的選擇奏效了。
甚麼都沒有發生。
陳平心中稍定。
然而,就在他心神略微放鬆的剎那……
一隻冰涼柔軟的手,按在了他的後背上。
陳平渾身汗毛倒豎。
他根本沒有察覺到任何氣息接近。
未等他反應,那隻手微微一用力。
“噗通。”
陳平被推得向前一撲,撲入前方齊膝深的湖水,又狼狽站起。
他已然從湖岸邊緣,被推上了真正的湖岸,站在堅實的土地上。
第八步,被動完成。
陳平猛地回頭。
霧氣中,一道纖細的身影靜靜立在他剛才盤坐之處的後方,湖面之上。
一襲素白衣裙,面容清麗卻帶著哀婉,正是呂小霞。
陳平張口,想要呼喊。
但就在他發出聲音的瞬間,一股無法抗拒的睏意轟然淹沒了他。
眼前一黑。
意識徹底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