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座陡峭高聳的懸崖絕壁,他們正站在崖底。
抬頭望去,懸崖高不見頂,上半部分隱沒在濃密翻滾的乳白色雲海之中。
而在那雲海深處,隱約可見一點建築的輪廓,像是一座小小的道觀。
“主人,就是那裡!”
呂小霞指著雲海中的道觀輪廓,語氣急促。
“穿過雲層,進到那道觀裡,就能……知道一些事情!一些真相!”
陳平看了呂小霞一眼。
她的眼神清澈了許多,透出一種急切。
他沒有多問,點了點頭。
腳下輕輕一點,先天真元湧動,托起他和呂小霞,化作一道流光,筆直地朝著懸崖上方,那雲海深處的道觀飛去。
越往上飛,周圍的雲氣越濃。
穿過厚達數百丈的雲層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小而古樸的道觀,靜靜地坐落在一塊從懸崖側面伸出的巨大平臺上。
平臺方圓數十丈,道觀佔地更小,只有一間正殿,兩間偏房,圍著一方庭院。
道觀由青灰色的岩石壘成,爬滿了藤蔓。
陳平帶著呂小霞落在道觀前的石階上。
庭院中空無一人。
正殿的門虛掩著。
他邁步走向正殿。
推開虛掩的木門,殿內景象映入眼簾。
殿內簡潔,正中供奉著三尊古樸的石雕神像,正是道門三清。
神像前的香案上,積著一層薄灰。
而香案前方的蒲團上,背對著門口,跪坐著一名女子。
女子穿著素白的道袍,長髮簡單挽起。
她正對著三清神像,低聲呢喃著甚麼。
陳平神識籠罩過去,但奇異的是,他的神識可以“看”到女子,可以感知到殿內的一切,卻完全無法“聽”清她在呢喃甚麼。
他心中微動,抬步走入殿中,靠近那名女子。
隨著距離拉近,那女子呢喃的話語,才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天地之間,何謂正?何謂邪?何謂善?何謂惡?……”
“九幽之氣,浸染萬物,便是至邪至惡嗎?……”
“純陽之靈,滋養眾生,便是至正至善嗎?……”
“界限……究竟在哪裡?……”
“答案……到底是甚麼?……”
聲音空靈,帶著困惑與探尋。
就在陳平聽清這些話語的瞬間,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悄然降臨在他的心神之上。
這股力量引導著他,逼迫他必須給出一個源自本心的答案。
陳平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開口回答。
他眉頭微蹙,識海中劍意輕鳴,抵禦著這股牽引。
略一思索,他沉聲開口:
“答案,真有那麼重要嗎?”
“世間諸事,所謂善惡正邪,大多不過是人心自定的標尺。利己則贊為善,損己則貶為惡。陽清為天,陰濁為地,本是自然衍化,何來高低貴賤、正邪之分?”
“所謂的正邪善惡,不過是生靈為自身行為尋找的依據,為內心所求謀取的一份名正言順罷了。”
這是陳平的認知。
他的話音剛落,蒲團上那名白衣道姑,忽然停止了低語。
她緩緩地,轉過了身。
陳平看到了她的臉——沒有臉。
她的面部一片平滑的空白,沒有五官,只有乳白色的光暈在流轉。
這張無面的臉“朝向”陳平,陳平卻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審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個空靈而堅定的女聲,直接從陳平的心底響起:
“你錯了。”
“你的想法,是錯的。”
“天地分陰陽,萬物有清濁。陰陽需平衡,清濁當有序。此乃大道運轉之基。”
“正因為有陰陽清濁之別,才必須區分正與邪,善與惡。這是維繫平衡、防止一方徹底湮滅另一方的必然。非關人心私慾,而是大道本身衍生出的‘理’與‘度’。”
“九幽侵染,若無限蔓延,則天地歸於死寂,此為大邪大惡,必須遏制。純陽獨盛,若無陰濁調和,則剛極易折,亦非正道。”
“正邪善惡,並非虛幻標尺,而是平衡陰陽、調和清濁的……‘尺度’本身。失此尺度,則天地失序。”
這無面道姑的話語,如同洪鐘大呂,敲打在陳平的心神之上。
她將“正邪善惡”上升到了天地執行、大道平衡的層面。
陳平愣住了。
他一直以來堅信的認知,在這番闡述面前,竟然顯得有些狹隘。
如果“正邪善惡”真的是維持某種宏大平衡的必要“尺度”,那麼它們的存在,確實超越了簡單的人心私慾。
他的道心,產生了一絲細微的動搖。
無面道姑似乎感知到了他道心的這一絲動搖。
“答案錯誤。”
這四個字,再次響起在陳平心底。
下一刻,異變陡生!
陳平感到自己的神魂,被一股神秘力量握住……
然後神異的力量開始作用,他的一切都被“抹去”。
他的意識、記憶、自我認知……
一切構成“陳平”這個存在的神魂本源,正在被這股力量擦拭、淡化!
死亡的冰冷感瞬間籠罩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