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激烈。
左峰一刀斬斷惡鬼臂骨,骨屑飛濺。
惡鬼狂怒,張開大口,噴出一股濃黑腥臭的霧氣。
兩名御鬼者不慎吸入少許,立刻臉色發青,眼神渙散,動作遲滯。
惡鬼鬼爪一揮,指甲暴漲尺餘,如黑色鐮刀,撕開一人胸膛。
皮甲破裂,血肉翻卷。
那人慘叫倒地,胸口一個大洞,心臟已被抓出,還在跳動。
惡鬼將心臟塞入口中,咀嚼,鮮血從嘴角溢位。
左峰目眥欲裂,眼角幾乎瞪裂。
他咬破舌尖,劇痛刺激神經,一口精血噴在刀上。
血液融入黑焰,火焰猛地高漲,顏色變成暗紅。
“黑牙,噬魂!”
刀身鬼眼驟然放大,佔據半個刀面。
眼中射出一道凝實的黑光,如箭,瞬間釘入惡鬼眉心。
惡鬼僵住,發出痛苦嘶吼,身體開始虛化,扭曲。
左峰趁勢上前,刀鋒掠過,將其頭顱斬下!
頭顱落地,滾了幾圈,化為黑煙消散。
無頭屍體晃了晃,也化作黑氣,被黑牙刀吸收。
刀身鬼眼滿足地眯了眯。
另一邊,五人纏鬥的第二隻惡鬼,見同伴被殺,厲嘯一聲,聲音淒厲。
它逼退眾人,骨幡橫掃,逼開空間,轉身向轎隊方向逃竄。
速度極快,化作一道紅影。
“攔住它!”
左峰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如紙。
剛才一擊,消耗了他大量魂力。
丹田空虛,頭暈目眩。
但他強撐著,提刀欲追。
趙猛咆哮衝上,不顧胸口傷口流血,鬼頭刀猛劈,勢大力沉。
惡鬼回身,一爪拍在刀側。
鐺!
巨力傳來,趙猛虎口撕裂,刀脫手飛出,旋轉著插進沙土。
惡鬼另一爪順勢劃出,在趙猛胸口留下五道深可見骨的血槽,皮肉翻卷,鮮血噴湧。
趙猛悶哼一聲,仰面倒地,氣息萎靡。
惡鬼看也不看,就要逃回隊伍。
就在此時,花轎的簾子,微微動了一下。
很輕微,像被風吹動。
一道陰冷的氣息掠過。
像無形的鞭子,抽在空氣裡。
那逃跑的惡鬼,突然僵在原地。
然後,它的身體像充氣一般,迅速膨脹,肌肉賁張,骨骼拔高,鬼氣暴漲!
黑紅色的鬼氣從它七竅湧出,纏繞周身。
眨眼間,體型增大一倍,氣息從煉氣五層,飆升到煉氣六層!
鬼爪變長,指甲彎曲如鉤。
眼中的幽火變成猩紅色,充滿暴虐。
它緩緩轉身,關節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
咧嘴,露出交錯獠牙。
涎水滴落,腐蝕地面,冒出白煙。
左峰瞳孔收縮成針尖。
“不好!它被那花轎的鬼,強化了!”
膨脹的惡鬼動了,速度快如影。
原地留下殘影,真身已至最近的一名御鬼者面前。
那御鬼者舉刀格擋,惡鬼鬼爪拍下,刀斷!
爪勢不減,拍在那人頭頂。
噗!
頭顱像西瓜般碎裂,紅白之物四濺。
無頭屍體搖晃倒下。
惡鬼不停,鬼爪橫掃,另一名御鬼者被攔腰斬斷,上半身飛起,下半身還站立著,腸子流了一地。
瞬息之間,連殺兩人!
血腥氣瀰漫。
“退!”
左峰嘶吼,聲音沙啞破碎。
他擋在剩餘三人身前,雙手握刀,刀上鬼眼再次睜開,但光芒黯淡,像風中殘燭。
他催動剩餘魂力,甚至開始燃燒精血。
面板下血管凸起,泛紅。
刀鋒泛起血光,與黑焰交織。
“你們帶趙猛走!快!”
“大人!”
李文急道,眼中充血。
“走!”
左峰咆哮,嘴角溢血。
他踏前一步,迎向膨脹惡鬼。
腳步虛浮,但背脊挺直。
膨脹惡鬼獰笑,猩紅眼中閃過戲謔。
它撲來,鬼爪撕開空氣,發出尖嘯。
左峰揮刀迎上。
刀爪相擊。
鐺!
金鐵交鳴。
左峰感覺一股巨力排山倒海湧來,手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虎口徹底崩裂,鮮血淋漓。
黑牙刀脫手飛出,旋轉著插入遠處土中。
左峰口噴鮮血,內臟移位,倒飛出去,撞在後方岩石上。
砰!
岩石碎裂。
他滑落在地,全身劇痛,骨頭不知斷了幾根。
眼前發黑,耳朵嗡鳴。
惡鬼不急於殺他,轉向逃走的李文等人。
它一步跨出,已至李文背後。
鬼爪揚起,爪尖寒光閃爍。
左峰絕望閉眼。
結束了。
都結束了。
妻子,對不起。
師父,對不起。
清河鎮的百姓,對不起……
然而,鬼爪沒有落下。
膨脹惡鬼突然停下動作,側耳,彷彿聆聽甚麼。
它的猩紅眼中,暴虐褪去,恢復幽綠。
然後,它身體縮小,膨脹的肌肉縮回,鬼氣收斂,恢復原狀。
它看也不看地上眾人,轉身,快步回到轎隊中,重新站到自己的位置,垂下頭,像甚麼事都沒發生。
轎隊繼續前行,樂聲再次響起。
彷彿剛才的伏擊從未發生。
花轎經過左峰身邊時,簾子紋絲不動。
轎中存在的目光,甚至沒有瞥向這邊。
左峰癱在岩石下,怔怔看著轎隊遠去,消失在河道下游的黑暗中。
他撿回一條命,但心中沒有慶幸,只有徹骨的寒意。
像赤身躺在冰天雪地。對方根本不屑於殺他。
就像人不會在意腳下螞蟻的挑釁。
甚至懶得踩死。
李文等人折返,扶起左峰和重傷昏迷的趙猛。
左峰看著地上五具同伴的屍體,殘破,血腥。
還有重傷的趙猛,呼吸微弱。
以及自己空蕩的丹田——魂力透支,經脈受損,修為恐將倒退,甚至留下永久暗傷。
他慘笑一聲。
笑聲乾澀,像破風箱。
“撤……撤離清河鎮。”
眾人默然。
有人流淚,無聲。
有人咬牙,牙齒咯吱響。
他們攙扶著,踉蹌著,沿著河岸,向鎮子相反方向走去。
背影蕭索,消失在夜色中。
高崖上,陳平目睹全程。
羅瀾緊握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印。
她低聲問,聲音發緊:
“大人,那些御鬼者……敗了。死了好多人。”
陳平點頭。
他看向那遠去的轎隊。
最後時刻,轎中氣息一動,便讓惡鬼實力暴漲又收回。
舉重若輕。
那轎中鬼物的實力,確在築基大圓滿,且靈智極高,懂得玩弄人心,享受獵物的恐懼與絕望。
他原本打算救下左峰,詢問些情報。
但變故太快,且那轎中鬼物似乎並無殺意,他便暫且觀望。
他想看看,這鬼物到底意欲何為。
此刻,御鬼者已退,轎隊也即將走出他的神識範圍。
陳平正思索是否要跟上去,直接解決這鬼物。
省事。
但念頭剛起,他神色一動。
那本已遠去的轎隊,停住了。
然後,轎子調轉了方向。
抬轎惡鬼動作整齊,同時轉身。
八名抬轎惡鬼,邁著整齊的步伐,抬著花轎,朝著陳平所在的高崖,筆直走來。
步伐不快,但穩定。
樂聲早已停止。
夜風中,只有沙沙的腳步聲。
腳踩在沙石上,發出細碎的響。
轎子在崖下十丈處停住。
簾子依舊垂著。
鮮紅的綢布,繡著金色的囍字,在昏暗光線下,顯得詭異。
一個聲音從轎中傳出。
是女子的聲音,清脆,如少女,卻帶著浸入骨髓的陰寒,如九幽深處飄來,鑽進耳朵,直透腦髓。
那聲音帶著一絲戲謔,一絲玩味,清晰地送入崖上每個人的耳中。
“奴家的好郎君,可是看得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