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停下腳步,抬頭望向那高大的黑色鬼影。
他的目光平靜,沒有波瀾。
他開口,聲音平直。
“就是你要做出頭鳥,是吧?”
左常那燈籠大小的猩紅眼眸,猛地收縮了一下。
它沒有料到,這個人類,這個看上去普通的人類,竟敢用這樣的語氣對它說話。
它身上的黑色陰影,開始劇烈地翻湧。
陰冷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水,向四周擴散。
地面上的枯葉,被這股氣息吹起,在空中打旋。
左常發出低沉的咆哮,那聲音像是兩塊粗糙的岩石在摩擦。
它龐大的身軀,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純粹的漆黑,從內部透出一種深紅。
這深紅迅速蔓延,幾個呼吸間,它三丈高的身軀,便從漆黑轉變為了深紅的顏色。
它的體型,也在這過程中,膨脹了一圈,肌肉的輪廓,在陰影中顯得更加猙獰。
它手中的長柄斧,斧刃上也流轉起暗紅的光。
它張開口,吐出的不再是咆哮,而是清晰、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人言。
“區區人類,擅自闖入山神大人的領地,已是死罪。”
“竟還敢奴役山神大人麾下的鬼兵。”
“數罪併罰,該當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每一個字,都帶著濃郁的陰煞之氣,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羅瀾和羅鵑臉色發白,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
陳二全更是雙腿發軟,幾乎要坐倒在地。
呂小霞的魂體,在這股針對性的威壓下,劇烈地波動起來,她感到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
陳平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右手,用小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動作隨意,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然後,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了。
沒有殘影,沒有預兆,就是那樣憑空地、徹底地消失了。
左常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
它的感知,瞬間提升到極致,但四周,除了那幾個弱小的人類和鬼物,再也捕捉不到那個說話人類的任何氣息。
下一個剎那。
“怦!”
一聲清脆的、響亮的、彷彿拍打甚麼堅硬物體的聲音,在這山坳中炸開。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甚至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也傳入了左常的感知裡。
聲音響起的瞬間,陳平的身影,又出現在了原來的位置。
他站著,姿勢和剛才掏耳朵時一樣,彷彿從未移動過。
眾人,包括左常,皆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陳平看著前方,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的話。
“滿嘴順口溜,你要考……?”
直到這時,左常才感覺到不對勁。
它想轉動頭顱,想揮舞巨斧,想做出任何防禦或攻擊的動作。
但它發現,自己龐大的身軀,完全不聽使喚。
然後,一股遲來的劇痛,從它的軀幹左側傳來。
它的軀體,從左側肩膀開始,一直到左側腰部,整整半邊身子,不見了。
不是被切開,不是被斬斷,而是……被拍沒了。
它的視野,也開始傾斜,看到地面在急速靠近。
“轟!”
它剩餘的半邊身軀,重重地砸在地上。
不是倒下,而是像一顆被狠狠砸進木板的釘子,整個嵌入了地面。
堅硬的山土和碎石,被它的身軀擠壓崩開,形成了一個它身體形狀的凹坑。
它躺在坑底,僅剩的一隻猩紅眼眸,望著上方被樹枝切割的天空,裡面充滿了茫然、震驚。
它甚至沒有看到對方是如何出手的。
呂小霞的美眸,死死地盯著那個嵌入地面的左常,又猛地轉向陳平淡然的側臉。
她的魂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和崇拜。
紅色的光芒,幾乎要從她眼中迸射出來。
剛才,僅僅是站在這左常釋放的威壓邊緣,她就感到魂體僵直,忍不住想要跪伏。
那是強鬼,對弱鬼形成的壓制。
她以為自己新獲得的力量已經不錯,但在這左常面前,依舊渺小。
而大人呢?
大人只是隨意地一動,不,甚至沒人看清他是否動了,這實力遠勝於她的左常,就被拍碎了半邊身子,像垃圾一樣被拍進了地裡,完全失去了行動能力。
這種差距,這種力量……
呂小霞的心中,一個念頭湧現出來:
自己這次,真的跟對了人!
如果……如果大人真的能幹掉那座廟裡的山神……
自己無論如何,也要懇求大人,與自己簽訂真正的契約,成為他的鬼僕,永世追隨!
陳平沒有再看那坑中的左常一眼,彷彿那只是路邊一顆不起眼的石子。
他邁開腳步,準備繼續前行。
抬腳的同時,一道烏光,悄無聲息地從他身側滑出。
那是戮妖劍。
它徑直飛向坑中那半殘的左常。
對於戮妖劍而言,這勉強踏入築基水準的鬼物魂體,雖然算不得甚麼大補,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它不挑剔。
烏光迅捷,眼看就要觸及左常那殘破的魂體。
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