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村落被一片死寂籠罩。
點燃的陰香氣息與村民們的恐懼情緒交織,使得這片區域的溫度明顯比周圍更低……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粘稠的陰冷,吸入肺中都帶著一股寒意。
陳平盤膝坐在,距離關押村民屋舍不遠的一間相對完好的房子裡,閉目調息。
他的傷勢恢復速度很快,體內真元流轉不息,如同江河奔湧,如今已恢復了築基後期的境界。
照此速度,最多再有三四天,便能恢復至紫府狀態。
陳平沒有放棄這個村子,而選擇釣鬼……
是因為他迫切需要,弄清楚自己在此界的實力定位。
是上層,還是中層!
所以,必須得拿一些普通的邪物來作參考。
而鬼,是最好的參考物件!
羅瀾和羅鵑被他安排在裡間。
羅鵑年紀小,熬不住,已經蜷縮在角落裡的一堆乾草上睡著了,呼吸均勻。
羅瀾則坐在妹妹身邊,緊張地聽著外面的動靜,雙手緊緊攥著自己破舊的衣角。
她能聽到自己心臟……快速跳動的聲音。
突兀地,院子裡的溫度驟然下降,空氣中凝結出了細小的冰晶。
無形的陰森氣息,從四面八方瀰漫而來,滲透進房屋的每一個縫隙……
牆壁上,甚至開始凝結出薄薄的白霜。
關押村民的那間屋子裡,原本還有零星的哭嚎和哀求聲,此刻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扼住了喉嚨,只能發出壓抑到極致的牙齒打顫聲。
是瀕死的恐懼……
陳平睜開了眼睛,神識早將整個村落以及周邊區域籠罩在內。
一切動靜,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嗚……哇……嗚嗚……”
就在這時,嘶啞斷續,如被掐著脖子發出的嬰兒啼哭聲,從村外的樹林邊緣飄了過來。
這哭聲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直刺靈魂的陰寒,鑽入耳中,讓人頭皮發麻,心裡發毛。
“來了。”
陳平心中默唸。
這應該就是羅瀾所說的,“小兒鬼”的啼哭了。
單從這聲音蘊含的陰氣和精神干擾程度來看,確實比另外兩種鬼要強上一些。
但也僅此而已。
由於陰香和負面情緒的吸引,效果顯著,村民聚集點散發的微弱陽氣已經被徹底掩蓋。
那裡現在在鬼物感知中,就像是一塊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蛋糕。
在陳平的神識感知中,關押村民的那間屋舍的屋頂,被神秘力量,悄然掀開了一角。
數道帶著濃郁陰氣的身影,飄忽著鑽了進去。
最先映入他神識“視野”的,是背鬼。
那背鬼穿著一身鮮豔的紅色衣裙,體型婀娜,但頭部卻奇大無比,幾乎佔據了整個身長的三分之一。
它的臉龐並非血肉,而像是用白紙糊成,塗抹著粗糙的五官,兩頰有著圓形猩紅的胭脂印記,嘴角向上彎起一個僵硬的弧度,看起來詭異而駭人。
它沒有腳,下半身是一團模糊的陰影,就這麼虛浮在半空中,移動時悄無聲息。
緊隨其後的,是壽鬼。
它們的身形異常高大瘦長,如同被拉長的人影,幾乎要觸碰到低矮的屋頂。
它們沒有清晰的五官,面部的位置是一片黑色的模糊……
四肢纖細得不成比例,垂落下來,指尖尖銳。
每個壽鬼的手中都提著一盞油紙燈籠,燈籠裡散發出幽幽的藍灰色光芒,映照得周圍一片陰森,將村民驚恐扭曲的臉映得如同鬼魅。
而那個發出啼哭聲的小兒鬼,卻並未直接進入屋內。
它隱藏在屋外不遠處的陰影裡,外形如一名三歲左右的幼童,面板呈現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雙眼全黑,沒有眼白。
它騎在一個同樣呈現灰黑色的木馬玩具上,那木馬一搖一晃的,充滿著詭異。
這小鬼顯得頗為警惕,小小的腦袋轉動著,隱隱察覺到了某種被窺視的感覺……
它只是在邊緣徘徊,吸收著逸散出來的恐懼氣息,並未急於上前。
它的直覺,比其它鬼物要敏銳一些。
羅瀾也聽到了那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鬼哭聲。
她還感受到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陰冷。
如此動靜,自然嚇得她渾身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她下意識地站起身,踉蹌著跑到外間,來到陳平身邊,伸出冰涼顫抖的手,緊緊抓住了陳平的衣袖一角,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汲取到安全感。
她低著頭,牙齒緊緊咬住下唇,努力不讓自己發出害怕的聲音,但身體的顫抖卻無法控制。
她能感覺到自己手心的冷汗。
陳平沒有立刻行動,他打算再觀察一下這些“鬼”具體是如何行動的,它們的力量運作方式有何特別之處。
屋內,背鬼率先動了。
它飄到一名面如土色、抖如篩糠的村民身後,然後整個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貼了上去,緊緊貼合在村民的背部。
那村民猛地一僵,眼睛瞬間瞪大,瞳孔渙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身體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挺直。
一絲絲淡金色,帶著溫熱氣息的光點,從他頭頂和肩頭緩緩飄出,受到背鬼吸引,沒入背後那紅衣紙面鬼的體內。
村民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面板失去光澤,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與此同時,一隻壽鬼也飄到一個村民面前,它手中提著的油紙燈籠藍灰色光芒一閃,那村民身體便是一顫,眼神變得呆滯……
一縷縷黃白色,代表著生命精氣的煙霧狀氣息從其口鼻中被抽出,悠悠盪盪地飄向那盞燈籠,被其吸收。
燈籠的光芒微微亮了一絲,而那村民則萎頓下去,氣息越來越微弱。
陳平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這些鬼物害人的方式,本質上是吸取生靈的生命精元和陽氣,手段算不得多麼高明……
只是藉助了此界規則,形成了一些獨特的表現形式。
對於沒有力量抗衡的凡人而言,自然是無比恐怖的存在。
但在他眼中,破綻百出,效率低下。
甚至,還不如那些修煉成精怪的動物……
他瞥了一眼身邊嚇得幾乎要縮成一團的羅瀾。
想到這少女未來修煉有成,彈指間便能滅殺成百上千這樣的低階鬼物,此刻卻因區區幾隻而恐懼至此,不由得感到一種奇異的反差。
這種反差讓他覺得有些好笑……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羅瀾緊抓著他衣袖的手背。
他的手溫暖而乾燥。
羅瀾渾身一顫,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懼與茫然,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無需懼怕。”
陳平的聲音依舊平淡,沒有任何起伏。
“待此間事了,便去尋那山神。此等小鬼,數量太少,不值一提。”
他的語氣,就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