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元啟收好靈根檢測裝置後，並未結束此次參觀。
他轉向陳平，臉上帶著一種展示心愛之物特有的光亮。
“陳師弟，若你還有閒暇，我想帶你去看一看我們部門最新的研究成果。”
他的聲音不高，卻蘊含著顯而易見的自豪。
陳平自然點頭應允。
趙元啟引領著陳平和白芷，穿過幾條被夜明珠照得通明的走廊，來到一間更為寬敞的空地。
空地中央的金屬臺上，放置著一個物件。
那是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由某種暗沉色的靈金鑄造而成，外觀樸實，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盒子的六個面都刻滿了密集的銘文，那些線條細如髮絲，彼此交錯勾連，構成一幅幅複雜到令人目眩的圖案。
在盒子的最上方，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圓形孔洞，邊緣打磨得光滑。
“此物，我們暫命名為‘靈能增幅裝置’。”
趙元啟指著那盒子說道。
“它並非通常意義上的攻擊或防禦法器，而是一件純粹的輔助器具。就其等階而言，目前僅評定為一階法器。”
陳平的目光掃過那些繁複的銘文，靜待下文。
一階法器，在紫府修士眼中，實在算不得甚麼。
趙元啟走到裝置旁，從袖中取出十枚下品靈石。
他拿起一枚，精準地塞入上方的孔洞。
靈石落入，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緊接著，盒子表面的銘文彷彿被注入了生命，逐一亮起微弱的白光。
那光芒沿著銘文線路緩慢流淌，如血液在血管中執行。
趙元啟依次將十枚靈石全部填入。
當最後一枚靈石就位，整個盒子的銘文已完全被白光充盈。
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從盒子內部傳出，持續了約莫三息時間，隨後嗡鳴聲減弱，變得幾乎不可聞。
銘文上的白光也穩定下來，不再流動，只是持續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啟動完成了。”
趙元啟說道。
“現在，只需將它埋入地下深處即可。它會自行運轉，持續抽取內部靈石的靈氣，經過裝置核心的轉化，釋放出一種特殊的，易於被土地吸收的靈氣流，滋養其周圍大約四畝範圍的土地。”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陳平，說的每個字都蘊含著別樣的力量。
“根據我們的測算，只需像這樣持續滋養一年，四畝普通的土地，就能被轉化為最下等的靈田，足以支撐基礎靈稻的生長。”
陳平一直平靜的臉上，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視線從穩定執行的裝置上抬起，落在趙元啟臉上。
“趙師兄，你的意思是……此物能……人造靈田？”
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這哪裡還是甚麼一階法器，這分明就是一個簡易的，且可供移動的小型靈脈生成器！
這個法器可不得了，如果真能實現的話……那對於宗門來說，將徹底改變現有的格局。
陳平突然意識到……
自己這個趙師兄，研究的方向，全部和靈稻有關係。
做的一切，都和靈稻有關係……
看樣子，他早就已經和宗門達成默契，就是要在靈稻上下苦功夫。
直到有朝一日，讓所有領地的凡人，都能食用靈稻……
“可以這麼理解，雖然只是最初步的。”
趙元啟肯定了陳平的猜測，但他隨即又指出了裝置的諸多不足。
“目前它還很不完善。滋養週期過長，一年時間對於凡俗作物而言已是幾度輪換；其釋放的靈氣流不夠精純，暫時只能滿足最低等靈稻的需求。”
“而且，它對靈石靈氣的轉化效率很低，十枚下品靈石的靈氣，幾乎全部消耗在滋養過程和維持自身運轉上，無法持久。這些問題，都需要後續逐一解決。”
趙元啟的語氣很平穩，既沒有誇大困難，也沒有掩飾缺陷。
“但我們相信，隨著不斷改進，這些問題終將被克服。到了那一天，或許我們真的能實現穩定、高效的人造小型靈脈效果。”
“屆時，即便是在毫無靈氣的凡俗世界，也能大規模鋪設此類裝置，進而……大規模種植靈稻。”
後面的話，趙元啟沒有再說下去。
他只是看著陳平，目光深邃。
法器的研究尚在起步階段，他不想在陳平面前描繪過於遙遠的藍圖，那顯得不夠嚴謹。
然而陳平心中，早已是波瀾驟起。
自己這位師兄，前些年見面時，還只是提出各種驚世駭俗的理論，具體成果寥寥。
怎麼短短几年過去，不僅弄出了精確檢測靈根的法器，連這種足以動搖修真界根基的裝置，都拿出了實物？
這種跨越式的進展，實在令人震驚。
陳平終究沒能忍住心中的疑惑，開口問道。
“趙師兄，我記得幾年前，你還是愁眉不展的，這類實質性成果似乎……並不多見。為何這幾年，進展如此迅猛？”
趙元啟聞言，臉上的神情漸漸變得肅穆。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投向窗外無邊的黑暗，彷彿在回顧一段漫長的歲月。
當他重新看向陳平時，目光裡有一種沉澱下來的堅定。
“陳師弟，若要說原因，我想，或許就是‘堅持’二字吧。”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無論身處何種境遇，是無人理解的孤寂，是資源匱乏的窘迫，還是一次次失敗的打擊，只要認定方向，一直堅持下去，始終相信自己走在正確的道路上……那麼，總有一天，會結出果實。”
他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千錘百煉。
“這果實，可能並不甜美，可能口感酸澀，外觀醜陋……但它一定能夠解渴，一定能在你最需要的時候，緩解你的處境，為你提供繼續前行的力量。”
陳平聽著這番話，看著趙元啟那雙因長期專注研究而佈滿血絲，卻依舊閃爍著理想光芒的眼睛，心中再次湧起一股敬意。
這位在修煉天賦上或許並不出眾的師兄，其精神的高度，在他心中已然超越了許許多多修為高深的修士。
除了這靈能增幅裝置，趙元啟又向陳平展示了一件擺在旁邊金屬臺上的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