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與單于這番深入交談,前方那緊閉了半月之久的洞府內,異變陡生!
一陣明顯不同於以往的真元波動,清晰地傳遞出來。
這波動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帶著一種奇異且逐漸增強的韻律……越來越有力地向外擴散。
與此同時,洞府上空,那原本緩慢匯聚的靈氣旋渦,旋轉的速度也悄然加快了幾分,引動周圍氣流,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陳平立刻將全部注意力集中過去,神識密佈,仔細感知著這股波動的每一個細節。
單于也立刻停止了情緒,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出,目光緊緊鎖在那扇決定命運的石門上。
真元波動的出現,是一個關鍵至極的訊號!
它意味著閉關者已經成功度過了最基礎的凝聚道基,轉化真元為液態的關鍵階段,體內靈氣完成了質變。
此刻,正是引動自身心魔,渡那最為詭譎難測,兇險異常的心魔之劫!
心魔劫,無形無質,無影無蹤,它源於修士內心最深處的執念、恐懼、遺憾、慾望與過往一切無法釋懷的糾葛。
對於年歲較長、凡俗經歷豐富、心中牽掛更多的父母而言,這一關的兇險程度,尤甚於凝聚道基!
度過,則靈臺清明,道基穩固,築基功成,前方豁然開朗!
度不過,則輕者道基潰散,築基失敗,需調養多年,耗費巨大代價方可再次嘗試……
重者甚至可能心神受損,留下永久隱患,乃至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當然,對於有築基丹而言的二老,不用擔心走火入魔,身死道消的風險!
即便如此,陳平還是不自覺地再次捏緊了拳頭……
儘管面上,依舊維持著古井無波的平靜,但內心的緊張卻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如同拉滿的弓弦。
他能做的,所有外部的、物質的準備已經全部做了,丹藥、陣法、護持……
此刻,洞府之內的一切,只能依靠父母二人自身的意志力,心性修為和對道途的堅定信念去面對。
那種無能為力的等待,最是煎熬。
不知何時,一個穿著淡黃色衣裙,如同盛開花朵般美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陳平身邊。
她伸出小手,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角。希望引起陳平注意。
是雲歌!
雲歌凝視陳平,那雙淡金色的、純淨有光的美眸,有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只聽見雲歌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陳平,為甚麼伯父伯母要去裡面玩,這麼久都不出來?也不帶上雲歌一起玩?裡面有好玩的嗎?”
經過兩年時間的精心培育。
雲歌已經知曉了她的身份。
如此一來,她也不會再認陳平為嬢嬢!
不過,在她心中,陳平依舊是她最親近的人。
正因為如此,她才會特意過來詢問陳平。
陳平聞聲,從高度緊張的狀態中稍稍分神,看向不知何時來到身邊的雲歌,心頭微微有些驚訝。
距離他上次稍有關注雲歌,不過半月時間……
此刻她的言語竟然已經如此流利,表達的意思也十分清晰完整……
雖說,還帶著孩童特有的稚氣和對世界天真爛漫的理解,但邏輯思維已然相當於五六歲的孩子……
此等進步之神速,令人咋舌。
看來這段時間,父母在教導她說話、認知這個世界這件事上,確實花費了極大的心血和耐心,效果顯著。
他拍了拍雲歌的小手,儘量收斂起眉宇間的凝重,用溫和易懂的語氣解釋道。
“雲歌,伯父伯母不是在玩。他們是在做一件很重要,很偉大的事情。一件能夠讓他們變得更強,活得更久,能夠一直陪著雲歌的事情。對於他們自己來說,這是目前最最重要的事情,不能被打擾。”
“最偉大……的事情?”
雲歌歪著小腦袋,重複著這個對她而言還有些深奧的詞語……
豔麗大氣的臉上露出認真的思索神情。
反差之大,讓陳平也感到一些不好意思。
她一直看著那散發著令人不安卻又吸引人波動的洞府……
又看看陳平雖然溫和,卻掩不住一絲緊繃的面色……似乎努力在理解“偉大”這個詞所代表的意義。
過了一會兒,她或許是自己得出了某種孩子式的結論,不再追問,而是乖巧地走到旁邊一塊平整光滑的石頭上坐下,雙手託著腮,澄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洞府……
然後,她開始小聲地、一字一句地念起了林氏新教給她的,一首專門描繪春天景色的簡單兒詞。
她的聲音清脆而專注,如同山間清泉叮咚,在這片緊張的氛圍中,奇異地帶來了一絲寧靜和安心。
洞府內的真元波動變得越來越頻繁,強度也在不斷提升……
時而急促如戰場擂鼓,時而又舒緩下來。
陳平的神識,能模糊地感應到,有兩股不同的,帶著各自特質的氣息在洞府內糾纏、對抗、起伏不定……
那是二老,各自在那唯有自知的心魔幻境中,經歷著外人無法想象、兇險萬分的激烈鬥爭。
他的心情也隨之起伏,如同大海中的一葉扁舟,隨著那波動的節奏而顛簸,掌心之中,已然微微見汗。
……
夜幕悄然降臨,黑色絨毯覆蓋了天地,只有零星星子頑強地穿透雲層,點綴在深邃的天幕之上。
青山之上,萬籟俱寂,除了洞府周圍靈氣異動帶來的低嘯和雲歌那低低的、反覆唸誦詩詞的稚嫩聲音,再無其他聲響。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屏息等待著最終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