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寂靜而緊張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轉眼便過去了一週。
陳平如一尊石雕,靜坐在父母閉關的洞府之外,寸步未離。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雙目微闔,看似入定,實則全部心神都繫於身後那扇緊閉的石門之上。
神識一直沒有收回,滲透在洞府周圍每一寸空間,感知著裡面,哪怕最細微的一絲靈氣漣漪和真元波動。
他的腳偶爾會抖動一下,表達了他現在的
築基之關,是修士脫離凡胎,真正踏上仙途的第一步,是生命層次的初次躍遷。
成功與否,不僅僅意味著壽元能否突破凡人極限,達到令人嚮往的四個甲子,更意味著未來道途能否有繼續延展、窺探更高境界的可能。
陳平內心深處,自然是期盼父母能夠一舉成功,避免二次築基的波折與風險,以及那可能隨之而來的信心打擊。
然……
修行之事,玄奧莫測,終究難以盡如人意。
即便他傾盡所能,提供了足以讓任何煉氣修士瘋狂的極品築基丹,以及效果卓絕的三階聚靈陣,將成功率硬生生提升到了五成左右……
但這五成的機率,依舊有著一半失敗的可能。
這份不確定性,讓他的心神始終懸於一線,無法真正放鬆。
不僅是他,青山之上的幾位弟子,在忙完各自的日常修煉和練丹任務後……
他們自發地來到附近,選擇一塊乾淨的石頭或一片樹蔭,默默地陪伴等待。
王立勁、王立芊和蕭風三人會聚在一處,低聲交流一些煉丹心得或修煉體悟,但他們的目光總會不受控制,帶著擔憂與期盼地瞥向那隔絕了兩個世界的洞府石門。
熊初墨則安靜地坐在稍遠一些的靈田邊,龐大的身軀刻意蜷縮起來,憨厚的熊臉上滿是小心翼翼,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它生怕自己粗重的氣息,會驚擾到洞府內的關鍵程序。
如此行徑,在一隻熊的身上,顯得格外可愛!
王立芊,甚至走過來,躺在大熊的懷中,享受著茸毛帶來的舒適!
大熊會偷偷看向陳平。
他想親近陳平,卻又不知該不該親近。
陳平在一旁,自是知曉這大熊的小心思。
只覺得哭笑不得……
姚敏來過幾次,每次都是悄然出現,默默感知片刻洞府內平穩但正在醞釀鉅變的氣息後,便又如同來時一般悄然離去……
她最近很忙,她在為積累貢獻點換取築基丹,而奔波的任務。
單于,獨自一人,坐在最邊緣的、光線難以照及的角落裡,背對著眾人……
他面朝遠處雲霧繚繞的蒼茫山巒……
身影在日漸西斜的陽光下,被拉得很長……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難以化開的孤寂和落寞,彷彿與周圍生機勃勃的青山格格不入。
他與其他人之間,已經隔著一層無形卻堅韌的屏障。
他選擇沉默而固執地,將自己隔絕開來。
兩年的消沉與自我放逐,已經將他曾經作為內門精英弟子的那份銳氣、自信乃至生機,都一點點磨蝕殆盡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不配作為陳平的弟子……
陳平將這一切細微動靜都收入眼底,心中不免泛起一絲複雜的漣漪。
單于終究是他的弟子,是他在這個陌生修仙世界裡,第一批真心接納並投入心血教導的人。
看著他如此沉淪,如同明珠蒙塵,寶劍鏽蝕……
作為師父,終究難以完全硬起心腸,做到視而不見。
他不由得想起白月,那個清冷如月、生人勿近的女子。
她也曾遭遇重大挫折,道基受損,卻能憑藉超乎常人的悟性與近乎偏執的堅韌,迅速調整心態……
甚至隱隱有破而後立,因禍得福的跡象。
雖說,她說她重塑道心,和自己有關係。
可這裡面,和自己的關係,應該是不大的。
這完全是取決於白月自己。
即便沒有自己當時的行為,她也能因為某個感動的瞬間,讓自己再次振作起來。
這是悟性……亦是勇氣……
只是……
茫茫仙路,滾滾紅塵,又有幾人能擁有白月那般卓絕的心性與悟性?
兩年時間,對於道心受損、陷入自我懷疑泥沼的單于而言,或許還是太短了,短到他尚未找到爬出深淵的繩索。
陳平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衣袂在微風中輕輕拂動。
他緩步走到單于身邊,腳步落在草地上,幾近無聲。
他伸出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輕輕拍了拍單于略顯單薄,甚至有些硌手的肩膀。
兩年時間而已,單于瘦了一大圈……
單于的身體猛地一顫,似從一場深不見底的噩夢中被驚醒。
他有些遲鈍,近乎僵硬地轉過頭……
眼神起初是渙散而麻木的,直到看清是陳平,那雙死寂的眸子深處,才閃過一絲慌亂與無措。
他連忙手忙腳亂地站起身,由於動作太快甚至踉蹌了一下,隨即深深躬身行禮……
動作帶著一種經過長期壓抑後,深入骨髓的惶恐。
“師……師尊。”
聲音乾澀而微弱,如同蚊蚋。
看著單于那畏縮怯懦,與記憶中那個在靈田中奔波,勤奮向上,自信飛揚的弟子判若兩人……
陳平感覺自己的心,如被細針紮了一下,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刺痛…
如果他這個做師父的再不出手拉一把,或許單于真的會一直這樣沉淪下去……
在無休止的自我懷疑和放棄中蹉跎歲月,最終耗盡所有銳氣與潛能,變成一個謹小慎微,泯然眾人的普通修士。
最後的結局,就是他會找一個同樣普通的道侶,生兒育女,在宗門的底層默默無聞地度過餘生。
那樣的未來,說真的,幾乎可以一眼望到頭,平淡得令人窒息,也殘酷得令人心寒。
陳平,不願自己徒弟,就此度過這一生……
“單于!”
陳平的聲音儘量平和,試圖潤澤單于乾涸的內心。
“接下來,你有甚麼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