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進入煉丹室。
那尊三階極品的煉丹爐,是他的底氣所在。
同樣也是他的秘密所在。
至今為止,他都不曾讓自己三個徒兒,用過此鼎!
事不宜遲,陳平凝神靜氣,引燃丹爐火,將全部心神投入到煉丹之中。
控火、投藥、凝液、聚丹、溫養……每一個步驟他都力求完美,神識高度集中,不敢有絲毫差錯。
丹房之內,藥香瀰漫。
整整一天一夜,陳平不眠不休。
期間開爐三次,成功兩次,失敗一次。
當最後一次開爐,丹爐蓋掀開的剎那,六道璀璨的靈光,伴隨著沁人心脾的異香沖天而起!
陳平眼疾手快,打出收丹法訣,將其盡數納入早已準備好的玉瓶之中。
說實話,煉製丹藥的成就感,確實超乎一切。
就像現在……
陳平的手中,有著兩個丹瓶,其中有八枚丹藥圓潤無瑕,丹暈濃郁,靈氣逼人,且上面有皆有三道丹紋!
正是極品築基丹!
另外還有兩枚被放在另外一個丹瓶中。
它們稍遜一籌,但也是兩道丹紋清晰的上品築基丹!
“不錯,不錯!八枚極品!”
陳平握著溫熱的玉瓶,長長地籲出了一口積壓在胸口的濁氣。
已經能夠煉製出極品築基丹,代表著父母築基之事,將再無任何阻礙!
只要父母修煉到煉氣大圓滿,就能服用極品築基丹,嘗試築基!
一直壓在他心頭的重擔,瞬間輕了大半。
他迅速清理了丹爐和身上的藥漬煙塵,換上一身乾淨衣袍。
剛收拾妥當,洞府外便傳來了白袁那絲毫不加掩飾的急切氣息。
陳平推門而出。
白袁見他準時出現,臉色稍霽,但依舊一言不發,只是抬手示意,隨即化作遁光在前引路。
陳平立刻御劍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速度極快,徑直飛向青雲宗的核心區域——青雲峰之巔。
越是往上飛,周圍的靈氣便越發濃郁精純……
最終,白袁在一處被強大禁制籠罩,環境清幽的洞府前落下。
陳平緊隨其後,暗自感應,心中也不由得驚歎不已。
這處洞府的位置,恰好位於青雲峰主靈脈的一個核心節點之上,本身就享受著三階上品靈脈最精純的靈氣滋養。
更誇張的是,洞府周圍還佈置了一座極其繁複玄奧的三階極品聚靈大陣,將本就濃郁的靈氣進一步提純、匯聚,使得此地的靈氣濃度無限逼近,甚至在某些時刻可能短暫達到三階極品靈脈的水準!
在此地築基,靈氣供應之充裕、之精純,堪稱夢幻開局!
配合上築基丹,理論上根本不存在靈氣不足導致築基失敗的可能。
陳平心中的疑惑更深了:擁有如此得天獨厚的條件,白芷為何還會狀態不佳,甚至需要特意等他前來?
她究竟遇到了甚麼難題?
“小妹,開門!陳平長老我請來了!”
白袁對著洞府禁制傳音,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洞府內沉默了片刻,隨即傳出一個略顯沙啞,甚至於帶著明顯不耐煩和牴觸情緒的女聲。
“你來做甚麼?我的事不用你管!走開!”
這聲音……確實是白芷,卻失去了往日的清脆活力,只剩下疲憊和焦躁。
白袁被自家妹妹如此呵斥,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和痛心,卻不敢反駁,只是無奈地看向陳平。
陳平眉頭緊鎖。
這精神狀態,何止是差?
簡直是瀕臨崩潰的邊緣!
以這種心緒去衝擊築基期,面對無形無相卻兇險萬分的心魔劫,簡直是自尋死路!
他和白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憂慮。
陳平上前一步,靠近禁制,用盡可能平穩溫和的聲音說道。
“白芷,是我,陳平。我曾說過,待你築基時,會來助你一臂之力。如今,我來了。”
洞府內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白袁快要按捺不住時,洞府的禁制光芒微微一閃,開啟了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陳平……你進來。”
白芷的聲音再次傳出,依舊沙啞,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尖銳,多了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哥……你在外面等著。”
白袁聞言,張了張嘴,最終只能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對著陳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眼神中充滿了拜託之意。
陳平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洞府。
洞府內的景象與他想象中不同。
並非冷清簡陋的苦修之所,反而佈置得十分溫馨舒適。
柔和的明珠光芒灑滿各處,傢俱擺設精緻且充滿生活氣息……
透過巧妙的折射裝置,甚至還有縷縷溫暖的陽光從外界引入,照亮了一角。
整個環境給人一種安心寧靜之感。
然而,陳平卻無暇過多欣賞洞府佈置。
他的目光,很快就被前方不遠處,一個倚靠在玉榻邊的白色身影牢牢吸引住了。
消瘦……
陳平的腦海中,瞬間只剩下這個詞。
曾經那個肌膚豐潤、充滿活力甚至有些嬌憨少女氣的白芷消失不見了。
眼前的女子,一身素白衣裙顯得空蕩蕩的,露出的手腕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臉頰微微向內凹陷,臉色是一種缺乏血色的、病態的蒼白。
整個人就像一株失去水分滋養、正在逐漸枯萎的白蘭。
陳平的心,像是被甚麼東西猛地揪了一下,泛起一絲清晰而陌生的刺痛感。
這女人……這段時間裡,究竟經歷了甚麼?
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不遠處,注視著那道消瘦的身影,沒有說話。
洞府內安靜得只剩下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最終,還是陳平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極輕,彷彿怕驚擾到甚麼。
“我來了。”
簡短的三個字,卻比長篇大論更加有力!
那抹白色的身影微微一顫,緩緩地轉過頭來。
當她恍惚的目光終於聚焦,看清站在那裡的確實是陳平時,那雙原本有些黯淡無神的眸子裡,瞬間湧起了極其複雜難言的情緒……
有委屈,有依賴,有難以言說的痛苦,更有一種彷彿抓到救命稻草般的希冀。
下一瞬,她做出了一個讓陳平完全僵住的舉動。
她幾乎是踉蹌著從玉榻邊站起,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在陳平根本來不及反應之前,猛地投入他的懷中,一雙纖細的手臂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腰,將微微凹陷下去的臉頰死死地埋進他的胸膛。
緊接著,壓抑了不知多久的、帶著絕望和崩潰意味的哭聲,終於決堤般湧出,溫熱的淚水迅速浸透了陳平胸前的衣襟。
陳平的身體徹底僵住了,雙手下意識地抬起,卻茫然地停在半空中,不知該落在何處。
修行三十餘載,歷經生死搏殺,探索秘境險地,他自認心志已算堅韌。
但被白芷如此緊密地擁抱、如此毫無保留地哭泣依賴,卻是破天荒頭一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身軀的單薄和微微的顫抖,能聽到那哭聲裡蘊含的無助與痛苦。
最終,他那停在半空的手,緩緩地、有些笨拙地,輕輕落在了她瘦削的背上。
他沒有推開她,也沒有說甚麼安慰的話,只是如同多年前在百藥園那一樣,選擇了沉默地陪伴,任由她的淚水浸溼衣襟,感受著她情緒的波動。
洞府之內,一時之間,只剩下女子壓抑不住的痛哭之聲,以及男子無聲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