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站起身,目光投向溪流上游,那正是雜役峰管事和他兩個小弟,三人先前消失的方向。
李應勇……
這個名字,不知為何,讓他覺得格外的厭惡。
彷彿與生俱來,他們就該是仇敵!
那種冰寒徹骨又灼熱如沸的恨意,毫無徵兆地炸開,啃噬著他的心,連牙根都隱隱發酸。
說實話!
恨意來得毫無根由。
最後竟是轉化為了滔天的殺意,仿若要吞噬整個世界!
陳平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睛,強行壓下這莫名的滔天恨浪。
恨一個人,從來沒有恨得如此純粹過!
他需要冷靜。
陳平定了定心神!
對方三人,一個煉氣四層,兩個煉氣三層,若聚在一起硬拼,即便自己能勝,也難免動靜太大,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必須將他們分開,逐一擊破……
或者……
引他們入甕,一網打盡。
念頭在腦海中快速成型。
用誘餌,將他們一網打盡最好!
恰好,自己本身就是最好的誘餌。
仙緣的誘惑,足以讓李應勇不顧一切地尋他。
如此,需要找一個偏僻的地方,作為李應勇三人的埋骨地!
越偏僻越好!
陳平迅速清理掉自己與孫乾搏鬥的痕跡。
將孫乾的屍體,抓到一塊大石頭上。
隨手打出一個火球術,將整個屍體燒成了黑灰。
隨後靈氣化為大掌,一掌拍出……
將所有黑色灰塵,吹上了天!
陳平不再停留,身形如影,逆著溪流。
朝著李應勇三人消失的大致方位,疾掠而去,速度快得驚人。
如此快的速度,卻又巧妙地避開了所有可能留下明顯路徑的地帶。
這就是煉氣六層修為,對於自身靈氣的精準調控能力!
約莫深入了半個時辰,前方林地的坡度陡然變得陡峭,一面高聳的巖壁出現在視野盡頭。
壁立千仞,岩石黝黑,佈滿了溼滑的苔蘚和虯結的藤蔓,下方是一片相對開闊、亂石嶙峋的坡地。
位置足夠偏僻,距離其他弟子活動的區域足夠遠,正是一處天然的絕地。
陳平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就是這裡了,李應勇的埋骨地!
他沒有立刻靠近峭壁,而是轉身,朝著來路的方向折返了一段距離。
接著,他刻意放慢速度,在幾處相對鬆軟溼潤的泥地上留下了清晰的、略顯倉促慌亂的腳印!
在幾叢低矮的荊棘旁,他故意扯下自己灰袍的一角布條掛在尖銳的刺上……
甚至在一棵古樹粗糙的樹皮上,用指甲不甚明顯地劃下了一道指向峭壁方向的淺痕。
這些線索,足夠“指引”一個心懷叵測的追蹤者了。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回到那片峭壁下的亂石坡地。
選了一塊背靠巨巖、視野開闊的平坦大石,拂去上面的落葉灰塵,盤膝坐下。
他收斂了全部氣息,只維持在煉氣一層那種微弱而飄忽的狀態。
如同石縫裡一株不起眼的雜草,靜靜等待著獵物循著誘餌的香氣,踏入他精心佈下的死局。
林間的光線在枝葉的過濾下變幻不定,從明亮的白晝漸漸染上暮色的昏黃,又沉入墨藍的夜晚。
蟲鳴、獸吼、夜梟的啼叫在寂靜中此起彼伏。
陳平如同石雕,紋絲不動,只有偶爾睜開的雙眼,在黑暗中掠過一絲冰冷的微光。
一日過去。峭壁下除了偶爾掠過的風聲和鳥獸,再無旁人。
第二日,日頭從峭壁的另一側爬升,熾熱的光線終於斜斜地照射到這片亂石坡。
陳平依舊閉目靜坐,但神識早已悄然覆蓋了周遭百丈範圍。
每一個微小的動靜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時間一點點流逝……
就在陳平幾乎要懷疑李應勇的愚蠢,是否超出了自己預估,或者三人是否遭遇了別的意外時,神識的邊緣終於捕捉到了動靜。
三個鬼祟的身影,正沿著他昨日刻意留下的那條“迷途”路徑,小心翼翼地摸了過來。
他們走走停停,時而蹲下檢視地面,時而撥開草叢尋找,正是李應勇和他那兩個獐頭鼠目的跟班!
其中一個青年還指著掛在荊棘上的灰布條,臉上露出壓抑不住的興奮和貪婪。
陳平心中冷笑一聲,蠢貨!
佈置得如此明顯,竟也花了兩天時間才找過來。
他重新閉上眼,氣息愈發微弱,彷彿因疲憊或傷勢而陷入了某種昏沉。
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踏碎了亂石坡的寧靜。
三個人影,在距離陳平盤坐的大石約莫十丈開外停了下來。
“嘿嘿,陳師弟,可真是讓我們好找啊!”
李應勇語氣輕浮,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怎麼,跟孫師兄走散了?還是說……孫師兄不帶你了?”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目光在陳平身上掃視。
陳平緩緩睜開眼,眼神裡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疲憊和不易察覺的警惕,聲音也刻意帶上了些許沙啞。
“原來是李管事……你們怎麼找到這裡的?”
“怎麼找到?”
李應勇旁邊那個青年搶著開口,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陳師弟,你這留下的記號可不少啊!慌不擇路了吧?孫乾那蠢貨呢?那傢伙也是蠢,竟是讓你給逃走了……”
他做了個怪異的表情,嘿嘿怪笑。
李應勇抬手製止了跟班的聒噪,上前一步,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眼神貪婪,像要鑽進陳平肚子裡。
“陳平,明人不說暗話,把你身上的東西交出來吧,看在你老實配合的份上,老子可以發發善心,饒你一命,讓你在這靈藥谷裡自生自滅,如何?這買賣,對你來說,划算得很吶!”
如此赤裸又拙劣的威逼利誘,簡直如同市井潑皮的手段,毫無修士應有的城府。
陳平只覺得一股荒謬感湧上心頭,連帶著那刻骨的恨意,似乎被這愚蠢沖淡了一瞬。
他嘴角難以抑制地微微抽動了一下,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話。
看到陳平臉上那抹古怪的神情,李應勇眉頭一皺,只當他是嚇傻了或者心存僥倖,語氣陡然轉厲,帶著濃重的威脅。
“小子,別給臉不要臉!老子耐心有限!這裡荒山野嶺,殺了你,隨便找個妖獸洞穴一扔,神不知鬼不覺!識相的,乖乖把東西拿出來!”
陳平臉上的疲憊和警惕,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他慢慢站起身,撣了撣灰袍上並不存在的塵土,動作從容得讓李應勇心頭莫名一跳。
“饒我一命?”
陳平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林間的風聲,帶著一種寒冰般的冷硬質感。
“李應勇,就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