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一天。
也就是到百藥園的第四個月。
時值深冬,雜役峰外大雪紛飛,天地一片素裹。
百藥園內卻因有仙人手段,依舊溫暖如春,藥草蔥蘢。
陳平默默計算著日子,下一次坊市開放,就在一天後。
次日清晨,天未亮透。
陳平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然離開石屋。
他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舊棉襖,頭上戴著一頂遮住大半張臉的破氈帽,臉上用布巾緊緊裹住,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
他懷裡揣著一個用厚布仔細包裹的包袱,裡面整齊碼放著二十株品相最好的凝露草。
這是他第一次嘗試,不敢從空間中取出太多。
確認無人注意後,他深吸一口帶著寒意的空氣,踏著厚厚的積雪,朝著北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去。
五十里雪路,對一個氣力遠超常人的武者而言,不算遙遠。
他刻意控制著速度,不讓自己顯得過於矯健。
約莫兩個多時辰後,前方出現一個被群山環抱的小山谷入口。
谷口狹窄,被積雪覆蓋,若非刻意尋找,極易錯過。
谷內隱隱傳來人聲。
陳平緊了緊臉上的布巾,只露出眼睛,邁步走了進去。
谷內景象,與他想象的有些不同。
地方不大,積雪被掃開,露出凍得堅硬的土地。
稀稀拉拉地分佈著二十來個攤位,有些人面前鋪著塊布,擺著些東西。
有些則只是站著,低聲交談。
擺攤的和閒逛的人都不多,加起來不過百來人。
大多數都和他一樣,做了些遮掩,或是用斗篷罩住頭臉,或是戴著面具。
也有少數人沒做遮掩,多是些看起來年紀較輕、帶著幾分傲氣的,估計是外門弟子。
攤位上擺放的東西五花八門。
有些破損的黃色紙片、幾塊顏色暗淡的礦石、幾株品相普通的靈藥、幾本紙頁發黃的舊書冊、甚至還有幾件磨損的凡俗兵器。
交易的聲音都很低,偶爾有討價還價,也迅速達成。
陳平的心跳略微加速,但腳步依舊沉穩。
沒有急於找人交易,而是像其他閒逛的人一樣,在谷內緩緩踱步,目光掃過每一個攤位,耳朵盡力捕捉著周圍的低語。
他需要觀察,瞭解這裡的規則和行情。
“五十靈晶,不能再少了,這可是十年份的止血藤!”
“十年份?藥力都快散盡了,二十。”
“三十!愛要不要!”
“成交。”
“這張輕身符,激發一次能快三成速度,換三株風靈草。”
“風靈草沒有,凝露草行不行?”
“凝露草?藥力太溫和,用處不大……三株凝露草加一塊下品靈石。”
“兩株凝露草,一塊靈石。”
“行吧,拿符。”
類似的對話片段,不斷傳入陳平耳中。
他默默記下……
凝露草在這裡確實不算珍貴,藥效溫和是主要評價,價格大致在一株凝露草換五十靈晶左右。
止血藤這種普通藥材,年份不高的,更便宜。
那黃紙,似乎是比較緊俏的東西。
走了兩圈,他心裡大致有了底。
他找到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避開人流。
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鋪佈擺攤,他只是默默站在那裡,如同一個等待的買家。
但目光卻掃視著經過的人,尋找著合適的交易物件。
他觀察著那些購買藥材的人。
很快,一個目標進入視線。
那是一個穿著厚實青色棉袍的矮胖中年,臉上沒甚麼遮掩,眼神透著商賈特有的精明。
他在幾個賣藥材的攤位前挑挑揀揀,對那些止血藤、地靈根之類明顯興趣缺缺,似乎更想找些稀罕點的,但一直沒找到滿意的,顯得有些煩躁。
陳平不動聲色地靠了過去,在兩人擦肩而過時,用刻意壓低的沙啞聲音快速說了一句。
“上好的凝露草,要嗎?”
矮胖中年腳步一頓,小眼睛瞬間亮了一下,看向陳平。
“凝露草?有多少?”
“二十株。年份足,剛採下不久。”
陳平的聲音依舊低沉。
“看看貨。”
中年人的聲音也壓低了。
陳平微微側身,擋住其他人的視線,快速掀開懷中包袱的一角。
裡面整齊碼放的凝露草葉片飽滿,色澤青翠欲滴,根鬚帶著新鮮的泥土,一看就是品質上乘,採摘時間極短。
中年人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但商人的本能讓他立刻皺起眉頭。
“品相還行。不過凝露草藥效溫和,且這些凝露草的年限不高,用處不大。六十靈晶一株。”
陳平沉默了一下,沒有立刻反駁,只是將包袱重新裹緊。
他觀察著對方的表情,知道對方在壓價,但對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滿意瞞不過他。
“坊市裡,一株換五十靈晶是正常價。我的貨,新鮮,品相好。”
陳平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底氣。
中年人沒想到這個裹得嚴嚴實實、看起來像底層雜役的傢伙居然知道行情,而且態度這麼硬氣。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陳平,雖然對方氣息收斂得極好,但那股沉穩勁兒不像裝的。
“咳。”
中年人乾咳一聲。
“話是這麼說,但量大嘛……這樣,十三塊靈石,二十株我全要了。”
他試圖再壓一點。
陳平搖搖頭,作勢要走。
“那我去問問別人。”
他腳步很穩,沒有絲毫猶豫。
“哎,等等!”
中年人連忙叫住他,臉上擠出笑容。
“行行行,老弟夠穩當。七十靈晶一株!十四塊下品靈石!”
他顯然不想錯過這批,品質好又新鮮的貨。
陳平停下腳步,轉過身。
交易地點選在角落,陳平一手交出二十株凝露草,對方遞過靈石。
他仔細辨認著手中的小石頭。
靈石呈不規則的淡青色半透明狀,約莫指甲蓋大小,入手微涼,能清晰地感覺到裡面蘊含著純淨的氣息。
就是所謂的靈石!
這就是修煉界的硬通貨。
“老弟以後有好貨,可以來找我,我叫王錢福,常在這片兒收貨。”
王錢福收起凝露草,心情不錯。
陳平默默接過紙片,揣進懷裡,點了點頭,沒再多言,轉身匯入谷中稀疏的人流,迅速消失在谷口。
王錢福看著陳平消失的方向,掂量了一下到手的凝露草,嘀咕了一句。
“怪人……不過貨是真不錯。這小坊市中,偶爾也能出點好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