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深處的壓抑得讓人窒息,這種窒息感,無聲無息地包裹著每一個角落。
昏黃的火把光芒在巖壁上跳動,映照著一張張麻木、灰暗的臉孔。
陳平混在其中,手中的礦鎬機械地抬起、落下。
鐺!鐺!鐺!
每一次撞擊,都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碎石濺落。
堅硬的巖壁讓人心寒,巨大的反震力讓陳平的手臂,從痠麻到近乎失去知覺。
汗水混合著濃重的粉塵,在他臉上、脖頸上,沖刷出道道泥痕。
一個月……
僅僅一個月……
陳平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
他的身體,發生了可怕的變化。
曾經鍛煉出來的力氣,在靈礦毒的摧殘下,在一點點的消失。
如今,他揮動礦鎬,變得吃力,手臂的痠痛不再是疲勞,而是一種沉重的虛弱感。
胸口的憋悶感如影隨形,即使在窩棚裡休息,也像壓著一塊溼冷的石頭。
原本因勞作和鍛鍊《養生功》,而顯得緊實健康的面板……
如今蒙上了一層灰敗的色澤,仔細看去,面板下的血管似乎也失去了鮮活的顏色,透著一股破敗的暗沉。
偶爾一陣劇烈的咳嗽,會讓他眼前發黑,扶住冰冷的巖壁才能勉強站穩。
曾經擁有的六百斤的氣力……
現在……
恐怕連四百斤都勉強。
靈礦毒像跗骨之蛆,無聲無息地侵蝕著他的根基。
死亡,從未如此真切地懸在頭頂。
半年?或許更短……
他就會死……
他有這個預感……
可他不想死。
有玉佩空間在,陳平他,捨不得就這樣死去……
一個月以來,他沒有一刻鬆懈。
白天,在丙字七號洞裡,他像一頭沉默的牛,只專注於揮鎬、鑿擊、搬運碎石。
礦鎬磨損得厲害,虎口早已磨破結痂,又再次磨破。
陳平成了他們中最不起眼的一個,灰頭土臉,眼神疲憊。
休息的短暫間隙,他不再只是坐在角落喘息。
他會挪動位置,看似不經意地靠近那些低聲交談的老礦工。
遞上一點點自己省下來的、空間裡製作的肉乾——這在地下是難得的油水。
提出的問題很謹慎,帶著新人的茫然和對未來的絕望。
他反覆在確認一件事,就是清靈草,是否真的有這功效。
還有清靈草的種子,到底要在甚麼條件下,才能發芽!
“清靈草…真有那麼靈?”
“種子?自己種?能行嗎?”
……
資訊像破碎的瓦片,被他一點點收集。
清靈草是宗門藥堂針對礦毒配製的靈藥,一株成草能解大半毒素,甚至能強健體魄。
但價格高昂——五靈晶。
這個價格,他確定是這麼多……
而種子,相對來說,也是確實便宜不少,一靈晶一粒……
至於來源。
所有人的手指,都指向礦洞入口處值守的幾個“仙人”之一——一個身材矮小,眼神裡透著市儈和精明的矮瘦仙人。
據說以前有礦工試圖買種子自己培育,結果無一成功。
靈草需要靈土,需要持續的靈氣滋養,凡俗泥土根本無用,種子最終只能化為大地養分。
矮瘦修士賣種子,更像是一種變相的盤剝。
有點像騙傻子……
終於,到了結算工錢的日子。
礦洞出口附近的小棚子裡,管事翻著厚厚的賬簿。
陳平的名字後面,記錄著一個月挖出的礦石重量:二百一十三斤。
超過了一百斤的定額,多出的部分按比例折算。
“丙字七號,陳平。”
管事頭也不抬,聲音平板無波。
“礦一百斤,達標!計兩靈晶。超一百一十三斤,折算一靈晶。共計三靈晶。”
三枚指甲蓋大小、微微泛著藍色溫潤光澤的晶石,被丟在陳平面前沾滿礦粉的木桌上。
這就是他,用一個月的血汗、用身體被毒氣侵蝕換來的全部。
他沒有絲毫猶豫,粗糙的手,立刻將它們緊緊攥在手心,晶石的稜角硌著掌心的老繭。
三靈晶,一枚能換十枚凡俗金幣,足夠普通人家數年花銷。
但在這裡,金幣買不到命。
他沒有回窩棚,直接走向礦洞入口附近。
幾個身著灰藍色道袍的修士或站或坐,神態漠然地看著進出的礦工。
陳平的目光鎖定了那個矮瘦的身影。
他正靠在一塊大石上,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塊小礦石,眼神在礦工們身上掃視。
今天發靈晶,他又有得掙!
陳平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煩悶,儘量讓自己顯得卑微,又帶著點走投無路的急切。
他走到矮瘦修士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聲音嘶啞。
“仙師大人…”
矮瘦修士眼皮抬了抬,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小人…小人想求購清靈草的種子。”
陳平的聲音帶著喘,帶著急迫……
“聽說…仙師大人這裡有。”
矮瘦修士這才正眼看向陳平,眼神在他灰敗的臉色和乾瘦的身形上轉了一圈,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不知是譏諷還是瞭然。
“清靈草種子?”
他聲音有些尖細。
“一靈晶一粒。凡俗泥土種不活的,你想清楚了?”
“小人…小人明白。”
陳平低下頭,從緊握的手心裡,小心翼翼地捻出一枚靈晶,雙手捧著遞過去。
“請仙師賜一粒種子,小人想試試!”
矮瘦修士接過靈晶,手指捻了捻,感受著其中微弱的靈氣,這才慢悠悠地從腰間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小布袋裡摸索了一下……
呼吸過後,他捏出一粒比芝麻大不了多少、呈深褐色、表面有些奇異暗淡紋路的種子,隨手丟在陳平攤開的手掌上。
種子輕飄飄的,幾乎沒有重量。
陳平的心卻猛地跳了一下。他強忍著激動,又拿出第二枚靈晶。
“仙師…小人…小人還想再買兩粒。”
他的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顫抖。
矮瘦修士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隨即化為看好戲的玩味。
他再次掏出兩粒同樣的種子丟給陳平,收起三枚靈晶,不再看他,彷彿完成了一樁無關緊要的交易。
“隨你吧,死了心也好,種不出來,可別怪我沒提醒……”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重新把玩起那塊礦石。
陳平緊緊攥住掌心的三粒種子,彷彿攥住了三顆微弱的希望!
他轉身快步離開,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
三靈晶,他全部的身家性命,換來了三粒渺茫的希望!
金幣再多,在這靈礦毒面前,就是廢鐵。
只有這清靈草種子,種在玉佩空間黑土地上,才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