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醋魚端上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筷子都動了。
動作整齊劃一,像演練過無數遍。
月笙坐在主位上,看著那盤魚,又看了看身邊那群餓狼似的人,唇角微微彎了彎,慢悠悠地拿起筷子,卻只是夾了其他的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然後——
“呸呸呸!”
“呸!”
“呸呸——”
此起彼伏的“呸”聲在花廳裡炸開。
百里東君第一個跳起來,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他張著嘴,伸著舌頭,像是被甚麼奇怪的東西襲擊了似的,眼睛瞪得溜圓。
“水!水!快給我水!”
司空長風已經在找茶杯了,嘴裡的那股又腥又酸的味道就讓他差點當場去世。
“這甚麼玩意兒?!”他的聲音都劈叉了。
蘇昌河的臉皺成了一團,他努力想把嘴裡的東西嚥下去,但失敗了。
那股腥味混合著濃烈的酸味,在口腔裡橫衝直撞,簡直就是難以言喻。
他放棄了真的咽不下去。。
“呸——”
柳月端著茶杯,動作依舊優雅,但那張清冷矜貴的臉上,表情已經徹底崩了。
他喝了一口茶,努力漱了漱,又吐了出來,然後看著那盤魚,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不解,“這魚……可真是白死了!”
蕭若風難得沒有反駁。
他端著茶杯,眉頭緊鎖,表情比處理三天三夜的公務還凝重。
盯著那盤魚,像是在看甚麼不可名狀的怪物。“這是哪地的名菜?記住了以後要是去了,一定不能點這道菜!”
雷夢殺灌了一大口,咕嚕咕嚕漱了半天,才終於緩過來。
“我的天!”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這魚怎麼這麼腥!還有這醋——就是最後澆上去的是吧?這麼酸!這廚子是怎麼想出來這樣的做法!”
“又腥又酸。”司空長風接話,“這廚子是怎麼想的?真的有人喜歡吃這道菜嗎?”
“喜歡吃這個?”蘇昌河看向他,眼神裡帶著你是不是瘋了,“我們這些能吃一口都算勇士。”
他說著,目光忽然轉向旁邊。
蘇暮雨坐在那兒,筷子放在碗邊,面前的魚肉幾乎沒動。
蘇昌河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蘇暮雨身邊,低頭看了看那盤魚,又看了看蘇暮雨那張無辜的臉。
“暮雨。”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指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蘇暮雨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寫滿“你背叛了我”的眼睛,表情無辜得很。
“甚麼?”
“這魚!”蘇昌河指著那盤西湖醋魚,聲音都顫抖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它難吃?你為甚麼不提醒我們?我們可是好兄弟啊!你怎麼能瞞著我?!”
蘇暮雨沉默了一瞬。
“我只是在觀察這道魚的做法,想要學一下,日後做出來給大家嚐嚐,動作沒你們那麼快而已。”
“……”
花廳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蘇昌河的臉色變了。
他先是愣住,然後像是聽到了甚麼可怕的事情,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
“學一下?”他的聲音都變了調,“日後做出來?”
蘇暮雨點了點頭,表情認真得很:“嗯。我覺得可以試試,改良一下,說不定能好吃。”
蘇昌河的臉色更白了,他快步上前,一把按住蘇暮雨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暮雨啊,你聽我說。”
蘇暮雨看著他。
蘇昌河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你也看出來了,這道魚有多麼的……難吃。我覺得,你就別學了。”
他頓了頓,拍了拍蘇暮雨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苦口婆心:“我們後面也要忙起來,事情那麼多,下廚這件事就先擱置吧。等以後有機會再說。”
“以後有機會”四個字,他說得格外認真。
——最好永遠沒有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