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焰內心積鬱的不滿即將到達頂點時,機會看似從天而降。
他在小區門口的咖啡館偶遇了一位自稱是某投資公司專案經理的張先生。
張先生健談、熱情,對宋焰表現出來的見識和魄力大加讚賞,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
宋焰沒甚麼朋友,他離開消防隊後隊員又忙於訓練也不會找他,許沁還要去上班,幾次相遇交談下來,在張先生刻意的吹捧之下兩個人很快便稱兄道弟。
“宋老弟,我看你絕非凡品,困在這小池子裡真是屈才了!現在有個好專案,穩賺不賠,就是缺個有膽識、信得過的合夥人……” 張先生壓低了聲音,描繪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未來。
宋焰被捧得飄飄然,彷彿遇到了遲來的伯樂。
在張先生一番“男人就要抓住機遇”、“成功者都是敢於冒險”、“不能讓瞧不起你的人看笑話”的煽動下,宋焰頭腦一熱,不僅拿出了自己工作幾年攢下的、本就不多的全部積蓄。
在看到頭兩次分紅之後,更在張先生“槓桿原理”、“以小博大”的蠱惑下,說服許沁,將她那套房子抵押了出去,貸出一筆不小的款項,全部投入了這個所謂的“高科技環保新材料”專案。
初始的幾個月,似乎一切順利。
張先生時不時發來一些專案進展報告和分紅,數額不大,卻足以讓宋焰興奮得夜不能寐。
他覺得自己果然眼光獨到,是天生的商業奇才。
許沁更是將他奉若神明,每天甜言蜜語,覺得自己眼光沒錯,宋焰終於要一飛沖天,證明給所有看不起他們的人看。
訊息傳到舅舅家,舅媽也一改往日的些許冷淡,換上了熱絡的笑臉,話裡話外都是誇讚,甚至試探著問:“宋焰啊,你看淼淼馬上也要讀大學了,你舅舅工作也就那樣,看在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上,能不能也跟著你投點錢,賺點淼淼的學費?”
宋焰的虛榮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他大手一揮,豪氣干雲:“沒問題!舅舅舅媽你們從小照顧我,現在我有了路子,肯定不能忘了家裡。
這專案後面還有好幾個大單,穩得很!你們把錢給我,保證比存銀行強百倍!”
舅舅一家被他說動,加上看到許沁確實時不時能拿到一些分紅,一咬牙,將多年省吃儉用攢下、預備給翟淼上大學和家裡應急的存款,悉數交給了宋焰。
就在舅舅家的錢投入後不久,張先生聯絡開始變得時斷時續,分紅也慢慢減少,再到停止。
宋焰起初還不當一回事,畢竟他在公司也掛了個名號,時不時也會帶許沁去公司看一看,炫耀自己。
宋焰解釋道:“我問了老張他說了這次公司的錢全都投入了一個新專案當中,這個新專案工程大,週期長,資金流轉臨時調整,我也去公司看了,大家都在為這個專案忙碌。”
沒多久,等來的便是投資失敗、公司宣告破產,老張還發資訊安慰宋焰:“還好,我們起碼也算沒有揹債,我打算再去試一試,看看有沒有其他合適的專案,打算從頭再來。
要是有合適的專案,一定也會拉你一把,這次都是一下子貪心邁步太大了。”
因為抵押貸款無法償還,法院的封條,毫不留情地貼上了那套房子的門。
“宋焰……我們、我們該怎麼辦啊?房子沒了……錢也沒了……”
許沁拖著行李箱,站在被封的房門外,看著鄰居們或好奇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巨大的恐慌和無助讓她幾乎站不穩。
宋焰心中同樣充滿了煩躁、恐慌和不敢置信的暴怒,但面對許沁的眼淚和周圍的目光,他只能強撐起那點可憐的自尊,粗聲粗氣地呵斥:
“哭甚麼哭,晦氣。不就是一次失敗嗎?做生意哪有穩賺不賠的。
我宋焰是那麼容易被打倒的人嗎?等著,我一定能夠東山再起,你難道不相信我?”
他的話鏗鏘有力,帶著一股無比的自信,他覺得自己前面都是好好的,後面就像老張說的一下子太貪心步子邁太大,資金週轉不開出了問題。
只要自己後面小心一點不貪心就完全沒有問題。
沒辦法,這個人和計劃是三家精心安排的,投資也是正兒八經的投資,就是專案不行,你查也是專案失誤!
何況宋焰根本不懂這些,只能看到表面的繁榮,再加上安排的人會做人,把宋焰哄得失敗了也沒覺得人家是在騙他害他,畢竟人家也和自己一樣破產了,還打算繼續找專案帶著自己呢!
但許沁不一樣,現在的許沁看著他通紅的眼睛和緊繃的下頜,嚥下所有的恐懼和懷疑,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顫抖著點頭:“我……我相信你,宋焰。”
無處可去的兩人,只能拖著行李箱,再一次,更加灰溜溜地搬回了舅舅家那套老房。
然而,這一次的歸來,氣氛已截然不同。
舅舅一家不僅投入了全部積蓄,翟淼大學的學費都差點湊不齊,原本指望的“沾光”變成了血本無歸的噩夢。
舅媽再也維持不住勉強的笑臉,整天唉聲嘆氣,臉色陰沉,指桑罵槐地抱怨:
“我們因為信他,家底都被掏空了。”
“好好的前面都賺錢,一到我們就不行了。”
“我就不信就那麼巧,甚麼時候不會破產,偏偏就到了我們拿錢進去……”
“少說點吧,公司你也跟著去看過,當時你也看好,才找宋焰讓他帶著投資,他也沒想到會這樣啊……”
話雖然這樣說,但舅舅看向宋焰的眼神裡不一樣了,再也不復從前的包容。
就連即將高考的翟淼,在得知自己學費無著落,家裡沒錢之後,看向宋焰和許沁的目光也帶上了明顯的怨氣和疏離。
舅媽的冷言冷語如同背景音,宋焰本就心情惡劣,幾次三番被點燃,與舅媽爆發激烈的爭吵,聲音幾乎要掀翻房頂。
舅舅不再像以前那樣居中調停,只是沉默地坐在角落,一根接一根地抽菸,彷彿要將所有的愁悶都吸進肺裡。
“宋焰……” 又一次在舅媽尖利的抱怨和宋焰暴躁的回擊聲中度過難熬的一晚後,許沁坐在吱呀作響的舊床上,看著窗外昏黃的路燈,也同樣煩躁道:
“我們要不然……還是租個房子搬出去吧?這樣天天吵,也不是辦法……”
宋焰何嘗不想搬?
他受夠了舅媽的臉色和這令人壓抑的環境。
但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一股更深的煩躁湧上心頭:“搬?搬哪去?我們還有錢嗎?租金、押金,哪一樣不要錢?”
許沁咬了咬嘴唇,低聲道:“我……我還有工資。雖然不多,但找個只有我們兩個住的房子,夠付房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