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確定藍沁暫留南疆,在海棠的輔佐下,一步步收回血蓮教的權柄,肅清積弊。
而李嗣源則與阿念帶著月影,啟程返回姽嫿城。
馬車剛駛入聽竹院不久,一直關注著這邊訊息的奼蘿便迫不及待地尋了來。
她不敢直接叨擾公子與阿念,隻眼巴巴地站在院中,直到看見霜降的身影,立刻迎了上去。
“霜降姑娘!”
霜降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卻並未讓她多等,乾脆利落地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遞過去。
“這是你這段時間守著姽嫿城,沒有訊息洩露出去的獎勵。”
奼蘿接過玉瓶,指尖都有些發顫,迫不及待地拔開瓶塞嗅了嗅那熟悉的藥香。
臉上瞬間綻放出明媚而帶著幾分癲狂的笑意。
“替我多謝公子和姑娘。”
奼羅捏緊玉瓶,心滿意足地匆匆離去,彷彿握著的是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公子與阿念前往南疆的這段時日,城中事務皆由奼蘿處置,任務釋出、人員調配,維持著一切的運轉。
這期間,地殺晚媚又一次被派了出去,此次的目標是摘星樓那位新崛起的女主事人——阮娘。
“據傳此女曾是越輕涯極為倚重的心腹,手段玲瓏,心腸狠辣。”
“太傅暴斃後,其麾下勢力樹倒猢猻散,大部分竟都被這位阮娘以雷霆手段收攏麾下。”
“不過並不包括了一些誓死要為越輕涯復仇的殘黨,譬如現在那位血蓮教教主的藍若。
他一直沒有死心,還在想辦法打探公子的暗地裡秘密。”
“梁國齊將軍那邊傳來了訊息,希望王上安排人員去邊境跟他們和談事宜,接收他們。”
霜降整理收集好了這段時間姽嫿城內的訊息一一彙報給阿念。
“那就關注一下晚媚,看看她這次任務有沒有甚麼發現。”
“也看看王上那邊想派誰去送死。”
投降?
現在晉國可沒甚麼大將,真要投降的人又怎會如此理直氣壯還要要求。
“是”
然而數日後,只有晚媚一人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姽嫿城。
她衣衫沾染塵泥,髮絲凌亂,臉色蒼白得嚇人,一雙原本靈動的眼眸此刻空洞無神,只反覆喃喃著:“任務失敗……長安……長安他為了救我,受傷墜樓……失蹤了……”
她說得艱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和掙扎。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發生的真相遠比這殘酷百倍——並非墜樓,而是背叛。
她掛在摘星樓外邊,抬眸看見長安與那阮娘相認,聽著他們之間那自己完全插不進去的過往,看著長安擋在阮娘身前,阻止她對自己下殺手……
看到繩索被放開,自己從高樓之上墜入水中……
那一刻,心碎遠勝於恐懼。
她既無法狠心揭發長安的叛逃,也無法說服自己原諒這突如其來的拋棄,最終只能選擇用失蹤來掩蓋一切,獨自嚥下這枚苦果。
晚媚任務失敗且折損了影子的訊息,很快便呈到了聽竹院。
奼蘿聞訊,自是拿著城規說事,冷笑著要嚴懲晚媚以儆效尤。
鞭笞的刑具尚未備好,阿念聞訊趕到輕飄飄一句話便攔了下來:“任務失敗自有其因,折損影子亦非她所願。
眼下正是用人之際,何必急於懲戒?
此事,暫且壓下。”
“那就給姑娘一個面子,這次就暫時壓下去,等著下次不能將功補過,那就數罪併罰。”
奼蘿如今仰仗阿念提供的藥丸方能與刑風短暫相依,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違逆,只得作罷。
“晚媚謝過姑娘,若姑娘以後有安排晚媚必定竭盡全力!”晚媚再一次重重跪在阿念面前。
“起來吧,只希望你日後說到做到。”留下這句話阿念轉身回去。
霜降的探查也有了結果。
阿念將一份密報輕放在李嗣源面前的書案上。
“長安沒有死,也沒有失蹤,”阿念語氣有些嗤笑:“他如今好端端地待在摘星樓,那位阮娘,似乎是他舊識或者親人。”
李嗣源挑眉,拿起密報細看,越看神色越是玩味。
待看到最後,關於長安身世的推測時,他竟是低笑出聲,指尖輕輕敲著那幾行字:“太平公主的後人?謝家遺孤?就憑他?”
李嗣源將密報丟回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譏誚與不屑:“武則天留下的玄鐵詔書?
呵,
即便傳說是真,那詔書當真存在且能開啟,又如何?帝王之位,豈是一紙遺詔便能坐穩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聽竹院內幽深的景緻,聲音漸冷:“朝堂之上,波譎雲詭,殺人從不用刀。
長安那般心性,優柔寡斷,困於私情,連個影子都做不純粹,指望他能玩轉那些權謀制衡之術?簡直是笑話。”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透出一股冰冷的決斷:“更何況,我也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和時間去成長。雛鷹尚未展翅,就該扼殺在巢中。”
對於任何可能威脅到他計劃、甚至只是潛在的不穩定因素,他從不吝於提前清除。
長安的身世或許是個意外,但這點意外,還不足以動搖他的步伐。
阿唸的手指輕輕地敲著桌面:“晚媚能夠活著回來,長安待在那名阮娘身邊,足夠說明很多事情,你說,這位長安會不會選擇愛美人不愛江山?”
這也是阿念選擇留下晚媚的原因,雖然她也很苦,但亂世之中苦的人多了去了。
“他?”
“他要是有足夠的魄力,晚媚現在就不該在姽嫿城。不過”
李嗣源走回了阿念身邊,一把將她攬進自己懷裡,低頭,一隻手細細摩挲的阿唸的眉眼,滿是柔情道:“江山,美人本王都要,你同我將一起登上那至高之位,締造屬於我們的國度。”
說起朝堂,前面太傅越輕涯的暴斃,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朝堂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卻久久難以平息。
往日裡,越輕涯權傾朝野,黨羽遍佈。
雖令李存瑁時常感到掣肘與忌憚,卻也實實在在地替他壓制著各方勢力,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而他那位瞎眼的弟弟寧王,便是他手中一枚用來牽制越輕涯的、最好用的棋子。
如今,巨石沉底,湖水卻並未恢復平靜,反而顯露出水下更多躁動不安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