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孃!”
李嗣源快步上前,雖早從阿唸的行動中猜到一二,但親眼見到乳孃安然無恙,胸腔中那塊懸著的巨石才轟然落地。
他握住老人顫抖的手,聲音裡是難以掩飾的激動與後怕:“您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老人淚眼婆娑,反握住他的手,絮絮叨叨說著被擄的驚恐和獲救的茫然。
李嗣源耐心聽著,溫聲安撫,眼底卻一片冰冷——王兄,這筆賬,他記下了!
敘話良久,他喚來月影,低聲吩咐:“帶乳孃出去,安置到城外最穩妥的莊子,撥幾個機警可靠的人伺候。”
月影領命,悄然引著老人離去。
處理完此事,李嗣源再也按捺不住,轉身便朝著阿唸的房間走去。
他推門而入,室內卻空無一人,只餘淡淡馨香。
側耳細聽,屏風後的淨房裡傳來隱約的水聲。
他繞過繪著山水墨韻的屏風,氤氳溼熱的水汽撲面而來。
阿念正浸在寬大的浴桶中,如墨長髮溼漉漉地貼在光潔的頸側與背脊,水面花瓣浮動,遮不住其下若隱若現的玲瓏曲線。
李嗣源眸色一深,隨手拿起一旁的水瓢,舀了溫水,輕輕澆在她露出水面的圓潤肩頭和線條優美的脊背上。
水流蜿蜒而下,沒入盪漾的水中。
“這麼快?我還以為他還要將你留在王宮盤問幾天。”阿念並未回頭,聲音帶著沐浴時特有的慵懶沙啞。
“我是個瞎子。”李嗣源語氣平淡,手下動作卻極盡輕柔。
“我又能做甚麼?王位……永遠不會允許一個瞎子坐上去。”這話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更多的卻是冰冷的譏誚。
他放下水瓢,指尖忍不住撫上她那片被熱水熨得微紅的肌膚。
細膩溫潤的觸感讓他心頭那根緊繃的弦徹底鬆弛下來。
一種大患已除、珍視之人在側的狂喜與滿足感細細密密地湧上四肢百骸。
阿念輕輕拍開他流連忘返的手:“拿開。我要起來了,再泡下去皮都要皺了。”
“我幫你。”李嗣源從善如流地拿起一旁寬大柔軟的棉巾,目光灼灼。
阿念回頭白了他一眼,眼波流轉間風情萬種,卻帶著明確的拒絕:
“出去。等你給我穿衣,還不知道要磨蹭到甚麼時候。
我可不想一直待在這溼氣裡。
你剛回來,一身風塵,也趕緊去洗漱,我讓海棠她們給你備好水了。”
李嗣源看著她緋紅的側臉和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低笑一聲,依言退了出去。
待他洗漱完畢,換上乾淨舒適的常服,晚膳已然備好。
兩人安靜用膳,偶爾眼神交匯,自有無聲的暖流淌過。
膳後,月色初上,星子稀疏。
李嗣源很自然地執起阿唸的手,十指相扣,緩步踱向聽竹院後那片靜謐的湖泊。
夜風拂過,帶來竹葉的清香。
兩人今夜皆身著藍綠色衣袍,李嗣源的是深湛如湖水的藍綠錦袍,襯得他面容清俊,氣質沉靜。
阿唸的則是更為清淺的湖色襦裙,外罩一層煙羅紗,行走間如碧波流淌,清麗出塵。
月色下,這一深一淺的兩道身影並肩而行,衣袂交疊,色彩交融,無需言語,便已道盡了彼此間的親密與羈絆,彷彿他們本就是一體,再也分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