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炎陽和大長老更先一步抵達那間密室的,是從芷柔。
她從水川那裡,得知了李衛國安置好人獸後,竟獨自前往“雲隱別苑”救人的訊息。
聽完,她沉默了一瞬,絕美的臉上並沒有甚麼意外之色,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自語了一句。
“這人……還真是……”
後半句她沒有說出口,但語氣中那抹複雜的意味,卻比任何評價都更意味深長。
隨即,她敏銳地感應到,一道強橫的氣息正迅速朝這個方向逼近。
青霄宗的人,總算找過來了。
她沒有停留的打算。
纖指輕抬,對著密室一側相對乾淨的石壁凌空虛劃。
指尖過處,石屑紛飛,四個深刻而清晰的大字“雲隱別苑”,便烙印在了牆壁之上。
字跡清雋,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銳氣。
做完這件事,她與水川交換了一個眼神。
下一瞬,兩人的身影如同融化在空氣中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間擁擠而壓抑的密室,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大長老,就是此處!”
炎陽帶著大長老,落在了通往地下甬道的厚重石門前。
他急不可耐地放出神識向門內掃去,卻只感應到一片密集而微弱的生命氣息,並未捕捉到李衛國的靈力波動。
炎陽心中一沉,手上動作更快,直接運力推開了石門!
門開剎那,甬道內擁擠在一起的景象,如同地獄畫卷般猛然撞入大長老的眼簾!
五十餘隻形態扭曲,眼神驚恐麻木的人獸,密密麻麻地塞滿了甬道和相連的密室空間。
他們大多虛弱不堪,空氣中瀰漫著難以言喻的腥臭與絕望。
饒是大長老見多識廣、心志堅如磐石,此刻也不禁瞳孔驟縮,鬚髮皆張,一股滔天的怒火與寒意如同火山般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孽障!這些該死的邪修孽障!竟敢……竟敢行如此傷天害理、人神共憤之事!”
大長老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顫,每一個字都彷彿從牙縫中迸出,蘊含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
眼前這一幕,比任何言辭指控都更直觀地揭露了雲夢仙樓的罪惡,其殘忍程度,遠超想象!
炎陽的目光則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尋,他沒有看到李衛國,也沒有看到能說話的吳剛魂魄。
焦慮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石壁上那四個新鮮的刻字——
雲隱別苑!
“大長老!” 炎陽立刻指向牆壁,聲音急促而肯定,“李衛國定然是將這些人獸安頓在此處後,獨自前往雲隱別苑救人了!他定是發現了甚麼別的線索!”
大長老瞬間從震怒中回神,眼神銳利如刀。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立刻以神識傳音,直接呼喚。
“速來!”
幾乎是話音剛落,兩道氣息渾厚的身影,憑空出現在這狹窄的甬道入口處,正是二長老與三長老。
“大長老!” 兩人顯然也看到了甬道內的景象,臉色驟變。
大長老語速極快,不容置疑地命令。
“立刻調遣一批穩重細心的弟子前來!帶上擔架和安神丹藥!將這些……這些傷員,全部小心護送回宗門,直接送到藥廬!不惜代價,為他們醫治!要快!”
“是!”
二長老、三長老肅然應命,深知此事重大,立刻轉身去安排。
很快,一隊訓練有素的內門弟子迅速趕到。
他們駕駛著飛行法器,將人獸們一批批朝著青霄宗的方向運送而去。
直到身體離開那陰暗的地下甬道,直到被安放在平穩飛行的飛劍之上,直到感受到凜冽卻清新的夜風與雪花拂過臉頰,直到看見前方青霄宗山門在夜色中顯現……
這些飽受摧殘的靈魂,似乎才遲緩地意識到——
他們好像……
真的獲救了?
不是幻覺,不是又一個殘酷的玩笑。
“嗚……嗚嗚……”
“嗬……嗬嗬……”
最初是試探般的嗚咽,隨即,如同決堤的洪水,巨大的悲傷、痛苦、委屈、後怕、以及劫後餘生的茫然,混合成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悲聲,從這些失去了人類語言能力的喉嚨裡迸發出來!
那屬於野獸卻又充滿了人類情感的哀嚎與啼哭!這聲音劃破了寂靜的雪夜長空,令人聞之心碎,見之落淚。
向來性格開朗、甚至有些大大咧咧的王小錘,因為自身戰鬥能力在煉器堂弟子中不算突出,被分配到了運送與後勤行列。
他操控著一架平穩的小型載人飛舟,身後艙內,便是數名剛剛被救出的人獸。
此刻,他聽著身後那一片片不成語調、卻彷彿蘊含著世間所有痛苦的悲鳴,這個平日裡醉心打鐵、心思單純的年輕修士,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悶又痛,眼眶不由自主地發熱、發酸。
一種沉重而複雜的情感,在他胸中翻騰、衝撞。
那是憤怒,對施暴者毫無人性的暴行的憤怒。
是憐憫,對受害者無盡痛苦的深切憐憫。
是無力,對自己未能親手懲治惡徒的無力。
更有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與使命感,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在他心中悄然生根。
這一刻,王小錘對那些製造了這一切慘劇的始作俑者,生出了前所未有的痛恨。
這股恨意,如此鮮明,如此熾烈。
他緊緊握住了飛舟的操控杆,指節泛白,望向雲夢仙樓方向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與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