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器堂那宏偉而古樸的大門，老李這是第二次站在它面前了。
依舊是那扇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過分樸素的巨大木門，但老李這次可學乖了，沒有像上次那樣傻乎乎地直接往裡闖。
他可是親眼見識過魏羨淵用令牌啟動這大門後那神乎其神的空間傳送之能！
誰知道這大門有沒有甚麼自動防禦機制？萬一自己這沒令牌的貿然踏進去，那樂子可就大了！
更慘的是，萬一被當成企圖闖入的小偷，給彈飛到九霄雲外去，那才真是沒處說理。
穩妥起見，還是老老實實在門口等著，看看有沒有哪位好心的仙師路過，能幫忙捎個話或者帶自己進去。
說來也巧，老李在門口踱步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第一個從遠處走來，準備進入煉器堂的人，竟然又是那位氣質獨特的煉器師。
魏羨淵！
老李眼睛一亮，趕緊揚起最熱情的笑容，小跑著迎了上去，聲音洪亮地打招呼。
“魏仙師！魏仙師！好久不見！您這是剛忙完？”
魏羨淵似乎正心事重重，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一開始並沒注意到路邊等候的老李。
直到老李開口，他才略顯迷茫地抬眼望去，辨認了一下，才恍然道。
“哦……是你啊。那個……自己搗鼓出載人靈器的。”
“對對對！是我，老李！”
老李連忙點頭哈腰。
“魏仙師您記性真好！我今日來，是想找王小錘師傅有點小事商量。
可咱們這煉器堂的大門，得用令牌才能進得去。
我這不沒辦法，只能在這兒乾等著，盼著哪位像您一樣好心又厲害的仙師路過，能發發慈悲，幫我進去叫一聲小錘師傅，或者行個方便帶我進去……”
魏羨淵看著老李那副小心翼翼又充滿期待的樣子，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老頭倒是學精明瞭，不過他想岔了。
那日他啟動的傳送陣並非煉器堂大門的常態，這大門在不被特定令牌或法訣啟用時，其實就是一扇比較結實的普通大門，直接推開進去便是前廳接待處。
這老頭顯然是上次被傳送出心理陰影了。
他抬手指了指那扇大門，語氣平淡地說道。
“無需等候，直接推門進去即可。門內自有值班弟子值守，你要找誰，與他們說，他們會通傳或帶你前去。”
“啊？直接……直接進去就行？”
老李看著那大門，尷尬地撓了撓頭，鬧了個大紅臉。
“嘿嘿……瞧我這……真是頭髮短，見識也短了，又讓仙師您見笑了……”
他剛想拱手道謝，卻被魏羨淵抬手打斷了。
魏羨淵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過，王小錘近期未能完成他師傅交代的煉器功課，正被我罰關禁閉思過。你這一時半會兒，恐怕是見不到他了。”
老李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涼了半截！
見不到王小錘？那可咋整？！
他原本的計劃是讓王小錘先看看這土地雷，由王小錘這個內行升級一下，自己再去跟他師叔溝通，顯得更正式，也更容易被接受。
要是自己現在就直接把這粗糙的鐵疙瘩拿給魏羨淵看……
人家眼界那麼高，萬一覺得這玩意兒太低端，太幼稚，看不上眼可怎麼辦？
那第一印象可就砸了！
以後再想拿出甚麼好東西跟人家交易，人家恐怕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了！
這第一炮，必須打響啊！
魏羨淵何等眼力，一看老李那眉頭緊鎖，所有心事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的樣子，心中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這老頭來找王小錘是假，恐怕最終目的還是想透過王小錘來接觸自己。
找他而不直接找我，無非是覺得手裡的東西還不夠成熟，怕在我這裡過不了關，碰一鼻子灰。
若是平時，魏羨淵或許沒甚麼興趣理會這種迂迴的策略。
但此刻，他正因為宗門交代的那件棘手任務而心煩意亂，靈感枯竭。
這老頭雖然看起來不著調，但總能搗鼓出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上次那三輪車就有點意思……
說不定……
想到這裡，魏羨淵的神色不由自主地和緩了許多，聲音也放得柔和了些，主動開口問道。
“你找王小錘，究竟所為何事？不妨直接說與我聽聽。”
老李一聽，心一橫：得！擇日不如撞日，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就今天了！
成敗在此一舉！不行再想別的轍！
他連忙從儲物袋裡掏出一枚雷，雙手捧著遞到魏羨淵面前，陪著笑臉說道。
“魏仙師，實不相瞞，還是上次那事兒。
我不是跟您提過，有些自己瞎琢磨的、挺稀奇的小玩意兒，想跟您交流交流嘛……雖然東西粗鄙，上不得大臺面，但……但細細品來，也別有一番滋味，或許……或許能給您解解悶？”
魏羨淵漫不經心地接過那個黑不溜秋的鐵疙瘩，神識習慣性地一掃，瞬間就將其材質、內部粗糙的結構以及填充的黑色粉末成分探查得一清二楚。
那黑色粉末的配比似乎有些門道，帶著硫磺和硝石的氣息，但又混合了些別的東西，一時難以完全辨析。
然而，就在他的神識拂過那鐵疙瘩表面時，一股極其微弱、卻讓他靈魂都為之顫慄，熟悉而又無比陌生的氣息直撲而來。
一絲殘留的，至高無上又縹緲難尋的道韻，彷彿驚鴻一瞥，讓他握住地雷的手猛地一抖！
魏羨淵的臉色瞬間變了，聲音不自覺地壓得極低，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疑。
“這東西……是誰做的？！”
老李心想，這問的啥話？當然是我做的啊！還能有誰？
但他順著魏羨淵的目光仔細一看那地雷，尤其是那根引信時，心裡猛地臥槽一聲！
拿錯了！
這是昨天夜裡安老哥做著玩兒的那個！
他手疾眼快，幾乎是搶一般從魏羨淵手中拿回那個地雷，閃電般又從儲物袋裡掏出另一個完全由他自己獨立完成的標準版土地雷，塞回魏羨淵手裡，乾笑著解釋。
“嘿嘿……誤會誤會！仙師您拿錯那個了！那個是我一個朋友胡亂做著玩的，次品！不好，不好！您看我做的這個！這個才是正品！”
魏羨淵卻彷彿根本沒聽見他後面的話，也沒在意被換走的那個地雷，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老李脫口而出的“朋友”二字牢牢抓住！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急切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朋友？！你說製作剛才那個物件的人……是你的朋友？！這怎麼可能？！”
老李被他的反應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點不高興了。
嘿！這是甚麼語氣？我老李怎麼就不能有那樣的朋友了？
安老哥雖然年紀大點，但為人豪爽有趣，怎麼就不配當我朋友了？
他當即挺直了腰板，帶著幾分自豪和不容置疑的語氣，大聲回答道。
“對啊！就是我朋友！如假包換！安老哥！安玉山！咋的了？”
“安……玉……山……”
這三個字，如同三道九天驚雷，接連劈入魏羨淵的腦海！
瞬間將他所有的冷靜都炸得粉碎！
安玉山？！
青霄宗老祖的名諱？！
這老頭說……那是他朋友？！
還“安老哥”？！
荒謬絕倫的衝擊，讓魏羨淵的大腦一片空白，心神失守，握住地雷的手下意識地一鬆。
“哎！別！”
老李驚叫一聲，臉色驟變！
他猛然想起，自己剛才情急之下塞給魏羨淵的這個標準版，為了試驗觸發方式，他好像……
好像做了一個改進型號……
是碰炸引信的！
根本不用點火，受到劇烈撞擊就會……
然而，已經太晚了。
那枚土地雷從魏羨淵無意識鬆開的手中墜落，哐噹一聲砸在堅硬的青石板地面上！
下一秒——
“轟！！！！！！”
一聲遠比昨夜響亮十倍，狂暴十倍的巨大爆炸聲，猛然在煉器堂門口炸響！
火光與黑煙瞬間騰起，強大的衝擊波將地面的塵土猛地向外推散！
毫無防備，心神正處於極度震撼中的魏羨淵，結結實實地被這貼地爆炸的衝擊波掀了個底朝天！
他常年穿戴的防禦力驚人的煉器皮圍裙自然是毫髮無損。
但他那張俊朗的臉上，以及裸露的面板上，瞬間被噴滿了黑灰，頭髮也被炸得根根豎起，還冒著縷縷青煙……
他整個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天空，彷彿失去了所有意識，任由慌忙衝過來的老李在他身上又是拍打灰塵，又是掐人中急救。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反覆地，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一定是在做夢……”
“對，一定是最近太累出現幻覺了……”
“老祖怎麼可能和這老頭稱兄道弟……”
“荒謬……太荒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