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的老李聽到長生那聲充滿恐懼的尖叫,心臟猛地一縮!
他丟下手中的白骨,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化作一道殘影衝了出去!
此刻老李的心中擔心極了,生怕還有隱藏的魔物餘孽傷害了他最小的孫子!
“長生!——”
老李的吼聲帶著撕心裂肺的擔憂。
衝出洞口後,他一眼就看到了歪倒在輪椅上,不省人事的長生。
這孩子蒼白的小臉毫無血色,緊閉著雙眼。
老李幾乎要暈過去!這是怎麼了!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顫抖著抱起長生,精純的木屬性靈氣不要錢似的瘋狂湧入長生體內,探查著他的狀況。
老李輕柔的呼喚著他的名字。
“長生!醒醒!爺爺在這兒!別怕!”
蘇小蘭和破天、鐵柱也緊隨其後衝了出來,看到老李懷裡的長生,都嚇壞了。
在老李源源不斷的靈氣滋養下,長生纖長的睫毛顫抖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意識剛剛回籠,他一眼便看到了老李身後那密密麻麻,無聲凝視著他的慘白身影。
恐懼瞬間再次攫住了他!
小嘴一張,眼看又要暈過去。
“長生!看著我!別睡!”
老李眼疾手快,用力晃了晃他,這孩子恐怕是低血糖了!
“是不是餓了?爺爺去給你弄吃的!”
長生被老李的聲音穩住,身體依舊抖得厲害,小手死死攥著老李的衣襟。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滿是恐懼,小手指顫抖地指向老李身後。
“爺爺!人……好多人!白白的……飄著的……好多人!就在那裡!爺爺,我怕!他們……他們在看我們!”
老李瞬間感到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爬升!
他猛地回頭,視野裡只有一臉凝重和困惑的蘇小蘭,以及同樣茫然但努力瞪大眼睛尋找長生所說的人群的破天。
還有一個完全搞不清狀況,只是擔憂地看著長生的鐵柱。
空地上,除了他們,甚麼都沒有!
但長生的恐懼是如此真實!老李瞬間明白了。
這孩子,怕是看到了常人無法看見的東西!
那些慘死於此的冤魂!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轉頭看向蘇小蘭,聲音低沉而急促。
“小蘭,咱們宗門,有沒有那種專門對付鬼魂的修士?比如和尚?佛修?就是能把這些亡魂送去該去的地方,讓他們安息輪迴的那種?”
蘇小蘭的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她顯然明白了長生的意思,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師傅,您是說……這裡聚集了……鬼煞!佛修宗門有,我們也能請到。但是……”
她頓了頓,語氣很是沉重。
“佛修也只能用特殊的佛器或陣法將它們暫時收容、鎮壓,消磨它們的煞氣,直到它們……徹底魂飛魄散,消散於天地間。根本無法送它們去輪迴。”
“鎮壓?魂飛魄散?!”
老李如遭雷擊,猛地瞪大眼睛,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行!絕對不行!這些人生前已經被折磨得夠慘了!死後還要被鎮壓,直到徹底消失?這比死還慘!慘無人道!不行!肯定還有別的辦法!難道就沒有那種能開啟通往地府通道的修士?把他們送回去不行嗎?”
蘇小蘭無奈地搖頭,解釋道。
“李師傅,修士隕落,魂魄本該自動歸於冥界。
若滯留人間,聚集怨氣化作鬼煞,便會侵擾生靈,破壞地脈靈氣,對宗門乃至一方地域的運勢都有損害。
修仙界的鐵律,鬼煞……只能鎮壓淨化,直至其消散。
至於冥界之門……
那是傳說中只有修為通天徹地,觸控到法則邊緣的大能,才有可能感應到的存在,尋常修士根本無從尋覓。”
老李急得抓耳撓腮。
“他孃的!那道士呢?會茅山法術的那種?能開壇做法,召喚陰差鬼使來接引亡魂的有沒有?”
蘇小蘭依舊搖頭。
“修仙界有精通卜算、觀測天機的道門修士。
但陽間與冥界,界限森嚴,法則所限。
逝者之魂,要麼歸於冥界,要麼滯留化煞,被修士誅滅或淨化,別無他途。”
長生聽著爺爺和蘇小蘭的對話,看著爺爺焦急萬分的樣子,再看看那些徘徊不去,面容呆滯痛苦的身影,心中的恐懼竟奇異地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悲傷和憐憫。
他們和自己一樣,都是失去了家的人啊……
只不過是自己還活著,而他們已經死了。
他看到了一個身影,穿著和他記憶裡孃親相似的粗布衣裳,正茫然地望著遠方。
這個人,在活著的時候,也曾是某個孩子的孃親吧?
他又想起了那個奇異的夢,夢裡他見到了死去的奶奶。
奶奶在一個開滿奇異花朵、流淌著銀色河流的美麗地方,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安寧和笑容。
奶奶去的地方,就是冥界吧。
那這些叔叔嬸嬸,爺爺奶奶呢?
他們為甚麼不能去那裡?
為甚麼只能在這裡飄蕩,最後徹底消失?
永遠消失……就意味著再也見不到了。
那他的爹孃……
他們死後,是去了那個美麗的地方,還是……也像眼前這些人一樣,化作了飄蕩人間,終將消散的孤魂野鬼?
想到死去多年的爹孃可能一直在承受著這樣的痛苦,長生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一股巨大的悲傷和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鼻頭酸澀難忍,眼前瞬間模糊。
“爺爺!長生的眼睛!”
李破天第一個發現了異樣,驚恐地指著長生。
老李和蘇小蘭猛地看向長生。
只見那孩子稚嫩的小臉上,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眸中,竟緩緩淌下了兩行……
觸目驚心的血淚!
“長生!”
老李駭然失色!
就在此時!
天地驟然變色!
朗朗晴空瞬間被翻滾如墨的烏雲吞噬!
谷地陷入一片昏暗,彷彿被巨大的幕布籠罩。
一股難以言喻,帶著無盡蒼涼與悲憫的威壓瀰漫開來。
嗚——嗚——嗚——
悠遠悽婉,彷彿穿越了亙古時空的樂聲,毫無徵兆地在所有人耳邊響起。
那樂聲如泣如訴,帶著直抵靈魂深處的哀傷,聞之令人心碎,潸然淚下。
坐在輪椅上的長生,茫然地抬起頭,望向那昏沉的天空。
轟隆隆——!
低沉的轟鳴聲中,厚重的雲層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緩緩撥開!
一道巨大,散發著柔和而莊嚴的宏偉門扉,在雲層深處緩緩顯現!
門扉上銘刻著玄奧繁複,散發著古老氣息的符文.
長生雖不認識,但靈魂深處卻清晰地感知到,這道門,就是奶奶去到的那個地方!
冥界之門!
一道宏大威嚴,直接響徹在靈魂本源的聲音,在長生的腦海中迴盪:
“凡塵之子,汝因何悲泣?”
長生竟然奇特的聽懂了。
他低下頭,看向那些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更加模糊,更加悲苦的魂魄。
似乎感受到了天門的氣息和長生的注視,那些原本麻木空洞的魂魄臉上,竟也緩緩淌下了血色的淚痕!
無聲的悲慟瀰漫在天地間。
長生再次抬起頭,望向那神聖莊嚴的冥界之門,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血淚滑過他蒼白的面頰。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透天門的堅定力量,清晰地回應著那宏大的詢問。
“因為我很痛苦!因為我看到他們,他們活不成,卻要徹底死掉,他們不該消失,我想送他們去該去的地方。可是……可是我做不到。”
巨大的無力感和悲傷幾乎將他壓垮。
那宏大的聲音沉默了片刻,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審視和抉擇的意味。
“若予汝引渡之能,可送迷途之魂歸於冥府。然,此能需以汝雙足永立塵世為代價,一生困於輪轂之上。汝……可願?”
代價……
一生不得站立?
長生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無力垂在輪椅踏板上的扭曲雙腿,隨後又看向那些流著血淚,渴望歸宿的魂魄。
他想起了奔跑的破天和鐵柱,想起來爺爺曾說一定會治好他……
一絲本能的苦澀和不甘掠過心頭。
但是。
當他再次對上那些魂魄空洞而痛苦的眼神時,那絲不甘瞬間消散了。
他看到了那個很像孃親的女人,她血淚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彎了一下,像是在對他笑。
長生的臉上,緩緩綻放出一個極其純淨,帶著一絲解脫和神聖的笑容。
那笑容映襯著他臉上的血淚,顯得格外震撼人心。
他沒有絲毫猶豫,用盡全身的力氣,向著那天空中的巨門,向著那靈魂中的聲音,清晰堅定地宣告。
“我願意!”
話音落下的瞬間!
天空中的巨門光芒大盛!
柔和而神聖的光輝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籠罩了谷地上所有徘徊的魂魄!
那些痛苦迷茫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漸變得安詳透明,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們無聲地朝著長生的方向,微微躬身,像是在表達最後的感謝。
隨後身影化作點點流光,如同逆流的星河,朝著那敞開的冥界之門飛逝而去!
嗡——!
隨著最後一點流光沒入門內,巨大的冥界之門緩緩閉合,隱沒於翻滾的雲層之中,最終消失不見。
籠罩谷地的昏暗如同潮水般退去,溫暖的陽光重新灑落下來,驅散了所有的陰冷與悲傷。
清風拂過,帶來草木的清新氣息。
谷地中央,空蕩蕩的,彷彿剛才那數百遊魂,從未出現過。
輪椅上的長生,輕輕擦去臉上殘留的血淚痕跡。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
嘴角掛著一抹純淨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