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車行駛在蜿蜒的山道上，老李刻意放緩了速度。
山風拂過，宗門裡濃郁的靈氣讓老李就像是吸了一大口氧氣，瞬間頭腦清醒，消除疲憊。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幾分真誠的歉意。
“蘇仙子，”老李的聲音順著風飄向後鬥。
“說起來真是不好意思。之前不知道您和鐵柱的關係，當著您的面兒就打聽您倆的事兒，我這老頭子啊，嘴快心直，冒犯之處，您可得多多包涵，實在是不好意思了。”
蘇小蘭坐在後鬥裡，身姿挺拔，她沒有使用防風訣，靜靜的享受著山風的吹拂。
髮絲微亂的她，少了御劍時的清冷，多了一絲屬於她這個年紀的靈動。
她的聲音清亮，帶著一種溫和的平靜。
“李師傅言重了，鐵柱很好，心地很純善。”
她的聲音頓了頓，好像在回憶甚麼。
“當年，他的父親和我的父親，是同門師兄弟，情誼深厚。我們兩個還在孃胎裡的時候，這門親事就定下了。”
隨後，蘇小蘭的聲音低緩下來，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後來，嬸嬸懷了鐵柱，在一次外出執行宗門任務的時候，被一隻金丹後期的黑熊靈獸所傷。
那狂暴的精血侵入了母體，汙染了胎中的鐵柱……”
蘇小蘭說的雖然是過去了很久的事兒，但老李聽著還是一陣驚心動魄。
“聽我娘說，受傷以後，還在嬸嬸肚子裡的鐵柱就比尋常胎兒大許多，嬸嬸不肯打掉鐵柱，身體便一日日衰弱下去。”
“孃親說，生產那日，產房裡的血水，浸透了整張床榻。”
老李握著車把的手微微收緊，心頭一沉，忍不住問道。
“鐵柱的孃親，是難產去的？”
“是啊！”
蘇小蘭的聲音滿是惋惜。
“生下鐵柱不過兩個時辰，就去了。鐵柱的父親，用全部積蓄，買了一顆中品回春丹。可惜，終究沒能把嬸嬸救回來。”
老李聽著，暗自嘆息。
唉，這情形，多半是失血過多，若能及時輸血——
或許鐵柱在認識他之前就不用過的那麼苦了！
苦命的娃娃啊！
這個話題太沉重了，老李決定換個話題。
“蘇仙子，鐵柱現在雖然享受和外門弟子一樣的待遇，但他終究還沒正式錄入外門名冊。
如今走體修的路子，您說，日後宗門會正式收他做徒弟嗎？”
蘇小蘭顯然之前就思考過這個問題，她的回答很迅速。
“青霄宗主修劍道、丹道、器道和五行術法，並沒有專門的體修傳承。
鐵柱若想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高更遠，或許不必執著於進入青霄宗。
天下之大，總有適合他體修之路的宗門或名師。
眼下，讓他跟著鐵師傅安心打基礎，腳踏實地修煉，才是最穩妥的安排。”
老李聞言，將蘇小蘭的話牢牢記在了心裡。
他再次開口，漸漸將話題引向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對了，蘇仙師！”
老李的語氣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
“前兩天，周管事家的公子周子淵，塞給我三張驅魔符籙。
還特意叮囑我最近小心些，說宗門裡最近好像有些不太平，魔氣鬧得人心惶惶的。
聽得我這老頭子啊，心裡還真有點發毛。”
提到魔氣，蘇小蘭的面色在老李看不到的地方凝重了幾分。
這正是她最近奔波勞碌的根源。
“李師傅不必過於驚慌。此事掌門極為重視，執法堂上下也在全力追查，定會妥善解決的。”
老李順著話頭，故作疑惑地追問。
“這魔氣，到底是啥時候冒出來的？之前一點兒風聲都沒聽到，感覺像是憑空出現似的，難道就一點徵兆也沒有嗎？”
蘇小蘭嘆了口氣，聲音裡同樣透著困惑。
“倒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徵兆。其實，早在十年前，就曾有過一例。
一名內門弟子修為突然暴漲，有長老懷疑他使用了魔氣，但無論怎麼探查，甚至深入其丹田本源，都找不出絲毫魔氣殘留的痕跡，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
她頓了頓，繼續道。
“直到前不久，劍閣一名弟子在練功時突然走火入魔，口吐黑血，周身逸散出明顯的魔煞之氣。
長老們合力探查，才終於在他丹田深處，捕捉到了一縷隱藏極深的魔氣。
掌門震怒，嚴令我們執法堂立刻徹查！
要求對所有內門弟子的修為重新進行摸底排查。
結果，發現了一批修為在短時間內突飛猛進的弟子。”
蘇小蘭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可奇怪的是，無論我們如何盤問，這些弟子說辭都一樣，都堅稱自己是憑藉苦修和機緣才得以突破，沒有藉助任何外力。
這些人就像十年前那個弟子一樣，查不出任何魔氣殘留的痕跡。
掌門有令，讓我們繼續嚴密監控。
這些弟子的修為進度，絕對有問題！”
老李一邊聽，腦子一邊飛速轉動。
他瞬間捕捉到了關鍵點。
做事不留痕！而且是十年前就有過的成功案例！
連環案！
“蘇仙師，您想想，修仙界裡競爭何等激烈？若真有人掌握了一種能快速提升修為，且事後不留痕跡的秘法，他怎麼會輕易告訴別人？更別說分享給這麼多人了！這不合常理！”
蘇小蘭聞言，肯定了老李的說法。
“李師傅說的在理。我們也判斷，那真正操縱魔氣，幫弟子提升修為的人，並不在這些弟子之中，而是另有其人，他隱藏的很深。”
“對！就是這個理兒！”
老李聲音提高了幾分，繼續分析。
“那幕後黑手，他圖甚麼呢？難道真是樂於助人？這說不通啊！這分明是樂於害人！
要不就是，那傢伙就是個純粹的變態，就喜歡看別人沾染魔氣，然後等著看他們倒黴！
這也不對啊！
既然他想看別人的笑話，幹嘛還要費盡心機做到不留痕跡？幫這些人瞞過宗門的探查？這不矛盾嗎？”
蘇小蘭顯然也被這個問題困擾著，她的聲音充滿不解。
“這正是最令人費解之處。
目前被嚴密監控的弟子共有八人。
這八人裡，只有劍閣那個練功時走火入魔的弟子被魔氣嚴重侵蝕了，性命垂危。
而其餘七人，至少到目前為止，靈脈、丹田、神智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
好像那暴漲的修為，是天道賞賜的一般。”
“奇怪！太奇怪了！”
老李連連搖頭，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情況顯然確實超出了常理。
幕後黑手隱藏的深，受益者們也統一了口徑！
統一口徑？
老李的腦海裡突然劃過一道閃電！
他想起了之前在戰場上，抓到特務後，那些審訊的經典手段！
“吱嘎——！”
老李猛地一捏剎車，三輪車驟然停在了道中央！
蘇小蘭被這突如其來的急剎晃了一下，連忙扶住車斗邊緣。
“李師傅？怎麼了？”
只見老李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興奮，虎目溜圓，亮得驚人。
“蘇仙師！您剛才說，那些被監控的弟子，無論怎麼問，都咬死了不鬆口，誰也不肯說實話，對嗎？”
蘇小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激動弄得有些懵，但還是點頭確認。
“是的，他們彼此間似乎也達成了某種默契，守口如瓶。”
“哈哈！這就對了！”
老李一拍巴掌，聲音裡充滿了自信。
“我有辦法了！一個好辦法！保管能撬開他們的嘴！”
“甚麼辦法？”
蘇小蘭的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傾。
老李嘿嘿一笑。
“蘇仙師，您想啊，這些內門弟子，現在看著是鐵板一塊，互相包庇。
但只要咱們想辦法，摧毀他們之間那點脆弱的信任，讓他們陷入一種隨時會被同伴出賣的猜疑和恐慌之中……
您猜會怎樣？”
蘇小蘭被老李的話勾起了極大的興趣，身體再次前傾，好似在向老李請教。
老李不再賣關子，隨即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傳授秘訣的意味。
“這就好比對付那些頑固的罪犯團伙。
重點在於攻心！
讓他們互相猜忌，覺得別人為了自保肯定會先把自己供出來！
這種時候，為了搶佔先機，減輕責罰，就一定會有人跳出來，搶著檢舉揭發其他人！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囚徒困境！
只要策略得當，他們的聯盟——
不攻自破！”
接著，老李將自己所知的一些現代審訊中常用的離間、施壓、製造資訊差等心理戰術，深入淺出地轉化成修仙界的語言講給蘇小蘭聽。
這些蘇小蘭之前聞所未聞的手段，讓她瞬間茅塞頓開！
只見她那雙美麗的眼睛裡，異彩連連。
恨不得立刻御劍飛回執法堂，去試驗老李傳授的審訊之法！
“妙！李師傅，此計甚妙！”
老李看著蘇小蘭躍躍欲試的樣子，連忙安撫道。
“哎，蘇仙師！莫急莫急！飯得一口一口吃，事兒得一件一件辦！”
老李重新發動三輪車，聲音恢復了平穩。
“咱們先去一趟萬寶閣辦點事，然後再去接鐵柱和破天！”
被老李一提醒，蘇小蘭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去接鐵柱。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動和急切，重新坐穩。
“好，李師傅，聽您的。”
三輪車駛出宗門，飛快的朝著清霄城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