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放工鈴聲清脆地響起，老李隨著人流往食堂走去。
夏日的陽光火辣辣地灑在青石路上，照得人渾身冒煙。
遠遠地，老李就看見王鐵柱抱著個奶罐子站在食堂門口，像個門神似的。
“老李！老李！“王鐵柱一看見他，立刻咧開嘴笑起來，露出一口大白牙。
陽光照在他憨厚的臉上，顯得格外燦爛。他笨拙地揮舞著粗壯的手臂，懷裡的奶罐子差點掉下來，又被他手忙腳亂地抱住。
“奶奶的，傻柱子。“老李快步走過去，拍了拍他的大屁股，“老李是你能叫的！這麼熱的天，站這兒等多久了？“
王鐵柱嘿嘿笑著，也不答話，只是把奶罐子往老李面前一遞：“給破天奶。“
他說話總是這樣簡短，像是要把句子裡的字都省著用似的。
老李接過奶罐，入手冰涼，顯然是用井水鎮過。
“你這傻小子還有這心思呢？還知道冰鎮一下！今天不用給他。“他拉著王鐵柱往食堂裡走，“吃完飯跟我回宿舍，直接把奶罐子帶過去。“
食堂里人聲鼎沸，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王鐵柱一進門就直奔李破天的視窗，被老李一把拽住：“說了今天不用給他！真是個傻大個。“
王鐵柱困惑地眨巴著眼睛，像只懵懂的小狗，但還是乖乖跟著老李去打飯。
王鐵柱吃飯的樣子特別認真，每一口都嚼得特別用力，眉頭都皺在一起，像是在完成甚麼重要任務。
老李看得直樂，把自己碗裡的肉夾給他：“慢點兒吃，沒人跟你搶。“
吃完飯，兩人往宿舍走。路上王鐵柱一直小心翼翼地抱著奶罐子，生怕灑了似的。
陽光照在他寬闊的後背上，在地上投下一個巨大的影子。
一進宿舍，王鐵柱就被老李那些稀奇古怪的傢俱吸引了。
他先是好奇地摸了摸可以摺疊的桌子，又小心翼翼地按了按床底的抽屜，最後對著那個可以當梯子用的凳子研究了半天。
這個身高兩米多的壯漢，此刻卻像個發現新玩具的孩子，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生怕弄壞了甚麼。
“隨便坐。“老李說著，去檢查窗臺上那五棵水培靈植。
明亮的光線透過玻璃照在靈植上，葉片泛著健康的光澤。
老李運起木靈氣細細感應，發現根部有一些白色的光點，但數量不多。
“明天就拿去賣掉吧，“他心想，“免得惹麻煩。“
檢查完靈植，老李轉身看見王鐵柱正小心翼翼地坐在那個多功能凳子上，龐大的身軀只敢坐半邊，像個怕壓壞東西的小孩子。
“鐵柱啊，“老李在他對面坐下，“你是甚麼靈根？“
王鐵柱眨巴著眼睛：“沒有靈根。“
老李心裡暗笑，這傻小子八成是自己都不知道。
他父親是修士，按理說應該有靈根才對，估計是沒人幫他測過。
“你還有親戚嗎？“老李又問。
“沒有了。“王鐵柱搖搖頭，陽光照在他的髮梢上，泛著淡淡的金色。
“那有朋友嗎？“
王鐵柱開始掰著粗壯的手指頭數：“小蘭，小黑，破天，老李......“
“他孃的說了多少回，“老李佯裝生氣，“老李是你能叫的？“
王鐵柱縮了縮脖子，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委屈的臉上，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小的陰影。
“你今年多大了？“老李問。
“二十三。“
“以後你也叫我爺爺，“老李說，“你和破天一樣，都叫我爺爺。“
王鐵柱歪著頭想了想：“爺爺？爸爸的爸爸叫爺爺。“
“他孃的，你還怪聰明。“老李樂了，“以後我就是你爺爺，你就是我孫子。“
“我是你爺爺，你是我孫子。“王鐵柱認真地重複道。
老李氣得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要不是知道這傻小子是真傻，他都要懷疑是在故意佔便宜了。
王鐵柱“嗷“地叫了一聲，委屈巴巴地揉著腦袋，活像個受氣的大狗熊。
“鐵柱啊，“老李放柔了聲音，皺紋裡充滿了慈祥，“叫爺爺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就是親人了。“
“家人......“王鐵柱重複著這個詞，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住在一起的！“他高興地手舞足蹈，“和破天，和老李住一起！“
“咋還叫老李？“老李瞪他，“該叫甚麼？“
王鐵柱突然端正地坐好，像個聽話的學生：“爺爺！“
陽光灑滿整個房間，照在這一老一少身上。
老李心裡美滋滋的，自己手裡又多了一個潛力股。
他看著眼前這個心地單純的傻小子，彷彿已經看到了他和李破天修為登峰造極時撕開時空隧道將他送回家的情景……
下午上工的鐘聲剛響過，老李就發現整個種植園的氣氛都不一樣了。
雜役們三三兩兩往地裡走，腰桿都比往日挺得直——再不用吭哧吭哧挑水了，誰不高興？
老李哼著小曲兒，擰開水管給自家的火靈草澆水。
清澈的水流嘩啦啦湧出來，把乾裂的土壤滋潤得直冒泡。
他蹲下身摸了摸葉片，滿意地點點頭：“長得不錯，再過兩天就能收了。“
澆完水，老李在地頭轉悠起來。
枯黃的藤草在他手指間翻飛，不一會兒就編出幾個結實的草編花盆，將它們一一擺在地頭上。
這手藝還是當年在鄉下跟老鄉學的，沒想到在異界派上了用場。
“老李，又琢磨啥新花樣呢？“
一旁的老梁好奇地湊過來，他對老李現在是十成十的服氣，兩人年紀相仿，怎麼人家的腦瓜子裡就裝著這麼多稀奇玩意呢？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做個試驗。“老李神秘地眨眨眼，“你說要是用普通土加上我特製的肥料，能不能種出靈植來？“
老梁瞪大眼睛：“這...這能行嗎？靈植不都得用靈土種嗎？“
“誰規定的靈植只能用靈土種！咱們人民說咋種就咋種！“老李一揮手，“老梁，走著，幫我去挖幾筐普通土來。“
兩人來到種植園邊緣，這裡的土壤灰撲撲的，半點靈氣都沒有。老李麻利地挖了幾筐，又跑回宿舍把漚好的肥料搬來。
黑褐色的肥料散發著淡淡的發酵味，混進普通土裡，竟然泛起點點熒光。
“嘿，有門兒！“老李眼前一亮，趕緊去趙大牛的板車上挑了幾株半死不活的靈植。
這些本該被丟棄的靈植在他手裡轉了幾圈，就被種進了新培的土裡。
老李舀來一瓢水，暗中運起木靈氣。
白色的光芒順著水流滲入土壤，那幾株蔫頭耷腦的靈植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
“神了！“老梁驚呼。
“先別急著叫好。“老李擦擦汗，“頭幾天得用靈氣吊著命，後面就得靠這肥料了，這樣才能測試出這肥料的效果，要是真能成...“他沒往下說，但眼睛裡閃著精光。
將一切弄好後，老李注意到，其他雜役也都忙活得差不多了。
他拍拍手，扯著嗓子喊：“大夥兒都過來，咱們開個會！“
五十來個雜役圍攏過來，臉上都帶著疑惑。田間開會？這可是頭一遭。
老李跳上趙大牛的板車，清了清嗓子：“今天咱們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就說實際問題。誰在種地時遇到難題了？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
底下鴉雀無聲。這些雜役平日裡各幹各的，有問題也都憋著，哪好意思當眾說出來？
老李朝老梁使了個眼色。老梁會意，立馬舉手：“老李管事，我這靈植葉子老是發黃，咋回事啊？“
“問得好！“老李一拍大腿，“葉子發黃分幾種情況。要是老葉先黃，那是缺氮；要是新葉先黃，那是缺鐵；要是葉脈還綠著就葉肉黃了，那是缺鎂...“
他這一開口就停不下來，從營養說到光照，從澆水講到通風。雜役們聽得一愣一愣的——氮鐵鎂是甚麼？原來種地還有這麼多門道！
“我之前一直以為是靈氣不足...“一個年輕雜役小聲嘀咕。
“光有靈氣頂個屁用！“老李瞪眼，“就像人光喝參湯不吃飯，能活嗎？“
這話把大夥兒都逗樂了。氣氛一活躍，問題就多了起來。
“李管事，我那靈植老是長不高...“
“那是你埋得太深了！靈植的根莖交界處要露出來，埋深了憋得慌！“
“我那塊地老招蟲子...“
“明天我教你配個土方子，用苦艾草加菸葉水，保準管用！“
“我家的靈植根部發白...“
“水澆多了！靈植也怕澇，你得...“
老李說得口乾舌燥，卻越說越起勁。這些樸實的問題比那些虛頭巴腦的會議有意思多了。
眼看到了收工時間，老李又補了一句：“除了種地的事，誰家要是有病人，我也可以幫著瞧瞧。“
底下頓時騷動起來。一個瘦小的雜役怯生生地問：“那...那得多少靈石？“
“分文不取！“老李胸膛一挺，“咱的口號是——“
“人人為我，我為人人！“一個機靈的小夥子搶著喊道。
“對嘍！“老李哈哈大笑，“這小同志有覺悟！叫啥名字？“
“回李管事，我叫週三狗！“小夥子激動得臉都紅了。
散會後，雜役們三三兩兩往宿舍走，嘴裡還討論著剛學到的種植技巧。老李正要離開，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婦人怯生生地攔住了他。
“李、李管事...“老婦人搓著衣角，“能給我家孫子看看腿不？“
老李微微俯身，平視著老婦人：“大妹子別急，慢慢說，孩子啥情況？“
老婦人比劃著：“就...就打孃胎裡帶的，腿彎著，站不直...“
“幾歲了？能走路嗎？腦子好使不？“
“八歲了，走兩步就摔，可腦子靈光著呢...“
老李心裡一沉。這症狀聽著像是先天性肌肉攣縮，要治就得把黏連的肌肉活生生撕開...成年人都不一定受得了，何況孩子？
“明天把孩子帶來我看看。“老李拍拍老婦人的手，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有沒有溫和點的治療方案。
夕陽西下，老李站在地頭，望著那些長勢喜人的靈植。
雜役們的說笑聲隨風傳來，比往日多了幾分生氣。
他深吸一口氣，菸草和泥土的氣息混在一起，竟是說不出的好聞。
“這日子，有奔頭！“老李美滋滋地哼著小調，往食堂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