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罰殿內，趙管事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反了天了！外門弟子擅闖雜役處傷人，還有沒有規矩！“
老李適時地“悠悠轉醒“，他眯著眼觀察了一圈——馬六正對他擠眉弄眼，杜管事和周管事站在一旁，劉管事則拉著滿臉是血的劉福運站在另一旁。
“是時候表演真正的技術了。“老李心中暗道，右手悄悄掐住大腿內側嫩肉，狠狠一擰。
“哎喲喂——“一聲淒厲的哀嚎響徹大殿。老李眼淚鼻涕瞬間齊流，顫巍巍地抬起手，指向趙管事的方向：“趙...趙管事啊...“
這一聲叫得百轉千回，連殿外樹上的麻雀都驚飛了幾隻。老李抽抽搭搭地繼續道：“老李今日差點...差點就要永遠離開雜役處了...“
他艱難地撐起身子，又“不小心“扯到“傷處“，疼得齜牙咧嘴：“上午我們幾個雜役剛研發出自動澆水器械...能讓靈植成活率提高三成...本想給趙管事一個驚喜...也好讓趙管事在宗門面前長長臉……“
趙管事眼睛一亮，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他今年卡在築基後期已經十年，若能借此功勞向宗門求得一枚淬靈丹...想到這裡，他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此話當真？“趙管事聲音微微發顫，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馬六立刻跳出來：“千真萬確！那鐵管子接上水井，水就自己流到田裡了！“他手舞足蹈地比劃著，“現在俺地裡就裝著這寶貝呢！“
杜管事上前一步，這位面容清秀的男管事說話條理分明。
“趙總管，屬下剛才就去看過，那器械確實能做到自動出水。屬下詳細測算過，不說別的，就這五十塊火屬性的靈地，若是有了這自動出水的器械，能及時澆上水，那麼成活率最少提高三成，甚至能到五成。“
他眼中閃著精光。
“每塊靈地初始栽種數量為一千棵靈植，五十塊靈地就是五萬顆靈植，攏共能多成活兩萬顆靈植，若是向外購買這些數量的靈植，折算下來，需要二十萬靈石，靈植的生長期限最多為三個月，這樣每年能為宗門節省最少八十萬的外購費用。“
趙管事心跳加速，眼前彷彿已經看到宗主賞賜淬靈丹的場景。他偷瞄了眼老李，暗自盤算：這老雜役雖然滑頭，但確實有真本事...
一旁的劉管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額頭滲出冷汗。她偷眼打量趙管事發亮的眼神，又看看老李“虛弱“卻暗含精明的樣子，心裡直打鼓：這下糟了，老趙明顯偏向那老李頭了...
劉管事見狀不妙，一把拽過劉福運：“快給老李道歉！“
劉福運梗著脖子，被劉管事狠狠拍了一巴掌後腦勺。劉管事賠著笑：“趙總管，孩子不是故意的，食堂人多，推搡間...“
“對對對，“老李突然接話，聲音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斷氣，“劉少爺沒欺負我...都是我這把老骨頭不中用...“說著還“不小心“露出衣襟上沾的“血跡“，活脫脫一個受盡欺凌還忍氣吞聲的病弱老人。
馬六看準時機發難：“雜役的食堂，外門弟子來做甚麼？還直衝著我們來？“他陰陽怪氣地看了眼劉管事，“莫不是有些人心大了，想取代趙總管？要我說孩子懂甚麼啊，肯定是背後聽到大人說了些甚麼吧！“
“馬六！你個臭無賴敢給老孃扣屎盆子！看我不撕爛你的嘴！“劉管事氣得渾身發抖，正要上手，殿門突然被踹開。
馬六媳婦叉著腰站在門口，銅鈴般的眼睛一掃：“哪個敢欺負我男人？“劉管事頓時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雞，高高抬起的手又悻悻放了下去。
“劉福運，“馬六媳婦直接逼問，“你和王鐵柱無冤無仇，今日為何來尋釁？難不成背後有人指使你不成？“
劉福運額頭滲出冷汗，眼神閃爍不定。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幾次欲言又止。
老李眯起眼睛——這小子顯然是遭人指使，但又在顧忌甚麼。
劉管事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擋在兒子身前，那張圓胖的臉上堆滿假笑：“馬六家的，你這話可就冤枉人了。我家福運向來老實本分，怎會無故欺負人？“
她邊說邊用袖子給兒子擦汗，動作看似關切，實則暗中掐了劉福運一把。
“老實本分？“馬六媳婦冷笑一聲，築基後期的威壓驟然釋放，“我剛從靈獸園回來，王鐵柱他爹給他留下的那隻破風犬，身上的七處劍傷！劉福運，你敢不敢對天道發誓，那劍傷不是你乾的！“
劉福運被這威壓逼得連退兩步，後背“砰“地撞在柱子上。他嘴唇哆嗦著，右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佩劍。
“我...我沒有...“劉福運聲音發顫，眼神不斷飄向殿門方向，彷彿在期待甚麼人的出現。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陣清脆的玉佩聲由遠及近。來人踏著日光而來，玄色衣袍無風自動。他看似閒庭信步，實則每一步都精準踩在眾人心跳的間隙上，壓迫感撲面而來。
來人約莫二十五六歲，一襲玄色內門弟子服飾，腰間懸著青玉令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後那柄通體漆黑的長劍，劍鞘上纏繞著暗紅色紋路，如同乾涸的血跡。
“趙師兄。“陳無鋒拱手行禮，目光卻落在劉福運身上。劉福運頓時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陳師弟。“趙管事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幾分忌憚。
陳無鋒略一拱手，目光掃過殿內眾人。他的眼睛很特別——瞳仁比常人要小，眼白部分泛著不健康的青灰色，看人時總帶著三分陰冷，像條蓄勢待發的毒蛇。
“不知陳師弟今日前來有何貴幹，我這裡還有些雜務要處理，陳師弟若是不急，煩請移步等候...“
陳無鋒輕笑一聲，無視趙管事，突然伸手按住劉福運肩膀：“劉師弟，你昨日不是說要閉關突破？怎的跑來雜役處生事？“他五指微微發力，劉福運頓時疼得臉色發白。
“我...我...“劉福運冷汗涔涔，在陳無鋒陰冷的目光下終於崩潰，“是陳師兄讓我...啊！“
陳無鋒猛地加重力道，劉福運肩胛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劉管事撲通跪下：“陳仙師饒命！犬子胡言亂語...“
“夠了！“趙管事突然拍案而起，威壓橫掃全場，“刑罰殿上還敢動用私刑？陳無鋒，你真當戒律堂是擺設不成？“
陳無鋒眯起眼睛，與趙管事對峙片刻，突然鬆手笑道，他的聲音出奇地輕柔：“趙師兄言重了。我只是想替劉師弟表示一點心意，給這位老丈養傷……“
說著將一個繡著金線的儲物袋放在案几上。
趙管事看看老李，又看看陳無鋒，眉頭緊鎖。
老李這個人精，自然感受到了趙管事的為難，這個姓陳的不是個好惹的，這個時候他若再不依不饒，那最後吃虧的還的他。
“既然是誤會...“老李突然開口，聲音虛弱得恰到好處，“老朽這把老骨頭還撐得住...就不耽誤趙管事的時間了...“
趙管事明顯鬆了口氣，但隨即板起臉訓斥劉福運：“雜役處負責宗門物資運轉，不容放肆！若再有下次...“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戒律長老那裡，本管事也不好交代。“
陳無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掃過王鐵柱時，那雙蛇一樣的眼睛驟然收縮。
老李瞬間繃緊神經——那是獵手看到獵物時的眼神。
離開刑罰殿，老李被王鐵柱揹著，一行人剛轉過迴廊，就看見陳無鋒倚在一株古松下。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更添幾分陰鷙。
“倒是條忠心的老狗。“陳無鋒輕聲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敢和王鐵柱攪在一起，膽子不小。“
老李示意王鐵柱放下自己。他整了整衣襟，直視陳無鋒的眼睛：“你不配做劍修。“
陳無鋒瞳孔驟縮：“你說甚麼？“
“劍修當有鋼鐵意志。“老李向前一步，身上那股老兵特有的鐵血氣勢逐漸瀰漫開來，“而你，只是個懦夫。“
“找死！“陳無鋒厲喝，右手已按上劍柄。
老李不退反進，幾乎與他鼻尖相貼。令人驚訝的是，陳無鋒竟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為何要退？“老李嗤笑，“是因為你知道我說得對？“他的聲音越來越沉：“十年前那支小隊全軍覆沒，只有你父親留下遺言，說是因為王鐵柱和周子淵的父親冒進...“
陳無鋒臉色開始發白。
“但是事實上，“老李步步緊逼，“王鐵柱的父親是出了名的謹慎，周子淵的父親更是以穩重著稱。反倒是你父親...“他故意頓了頓，“急功近利，貪功冒進，這是整個宗門都知道的！若真的如你父親說所，是另外兩人的錯，為何宗門還要對他們的家屬進行賠償，我猜宗門也已有定論，只不過是念在你父親當時還活著，不想讓他難堪罷了！“
“你胡說！“陳無鋒猛地拔劍，劍鋒上黑氣繚繞。
陳無峰的劍嚇不退老李，他只會向敵人發出更激烈的進攻。
“你無力承受你父親的死，所以將這種無法面對死亡的懦弱轉化為仇恨，因為你覺得向更弱者施暴比獨自承受內心的痛苦更簡單，所以——你！是！個！懦！夫！”
最後幾個字，像是尖刀一樣刺穿陳無峰內心的陰暗，他再也忍受不住，靈劍直劈而下。
馬六媳婦一個閃身擋在老李面前，築基後期的威壓轟然釋放：“陳無鋒！你敢動手試試！“
陳無鋒的劍尖微微顫抖，最終狠狠收劍入鞘：“我們走著瞧。“
看著陳無鋒遠去的背影，老李眯起眼睛。
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