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頭!你這火雲草種得可真不賴啊!
下午上工時分,劉管事扭著水桶般的腰身走過來,臉上堆著燦爛的笑容。
老李正蹲在地裡檢查火雲草長勢,聞言抬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劉管事過獎了,都是託您的福!
劉管事臉上的肥肉抖了抖,湊近低聲道:老李啊,之前分給你這塊地...實在是人手緊張...
老李大手一揮,粗糙的手掌上滿是老繭,這點小事算啥?咱們當兵的...咳咳,咱們幹活的還挑肥揀瘦?
他拍了拍胸脯,發出悶響,您放心,我老李不是記仇的人!
劉管事這才鬆了口氣,又寒暄幾句才離開。
老李看著她的背影,眯起眼睛,心裡暗笑:這胖娘們,怕老子記仇?
那是必然的!
老子記性可好著呢!
當年在部隊,老連長欠老子一包煙,到現在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剛蹲下繼續幹活,老李突然感覺背後一涼。
回頭一看,周管事不知何時站在田埂上,瘦削的身影在陽光下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
她依舊穿著樸素的灰色長袍,面容憔悴,眼角的皺紋好像比昨天更深了。
周管事好!老李趕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周管事冷冷地掃了一眼火雲草,甚麼也沒說,轉身就走。
老李看著她的背影,心想難怪人們都說周管事不好相處,不愛說話又不喜歡笑的人,很容易被人誤解。
就像老李穿越前,來給他祝壽的戰友趙紅旗,剛進部隊的時候,就因為天天板著臉,被班長認為是不服氣,時不時就要單獨拉練。
周管事轉身離去的步履雖然穩重,但是心裡已經有些亂了。
她不知道這個新來的老李是否真能治斷腿,但是子淵的腿已經斷了一年,甚至腿上的肌肉已經開始有些萎縮。
宗門丹堂的長老看在死去丈夫的面子上,已經將通脈丹的價格一降再降,即便如此,那個價格對於她們孤兒寡母來說,也是個天價。
十年前丈夫為宗門而死,為了重振門楣,她拼盡全力把兒子送進內門,宗門賠償的靈石已經被她給兒子買丹藥和修煉法器花的差不多了。
前不久兒子為了減輕她的壓力,主動提出去藥材處炮製藥材,賺取一份工薪。
但是之前和兒子有些過節的幾個內門弟子,竟然跑到兒子做工的地方嘲笑他。
從風光的內門弟子成為一個殘廢之人,本就是一件很屈辱的事情了,再被曾經的同級修士嘲笑,即便兒子不在意,可是她這個做母親的確是無論如何都忍受不了。
她周韻就算是累死,也不願自己的孩子再受一點委屈和折辱。
我不能病急就亂投醫!一個剛引氣入體的雜役,能有甚麼真本事?但那些傢俱...確實精巧...還有他說的針灸...
但是那只是嘴上說說,沒有辦法證實,萬一他就是個愛吹牛的老頭,帶他去給子淵治療,豈不是讓孩子又失落一次!
周管事咬了咬嘴唇,過往的回憶讓她心亂如麻,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想起兒子躺在床上日漸消瘦的樣子,心如刀絞。
周管事的糾結老李自然是不知的。
自從老李上次把負責旁邊靈田的那個尖嘴猴腮愛嚼舌根的男雜役罵了一頓後,那人便找人換了工,如今老李正和剛換過來的老梁熱情交談。
老梁在這裡做雜役已經二十多年了,也是種地的好手。
此時老梁正在給老李普及地裡的靈土的來歷。
這土都是從宗門名下的靈脈附近運過來的,土中蘊含濃郁的靈氣,所以種進去的草藥和糧食才能也帶有靈氣。
若是一般的土壤,生長出來的作物,對咱們修仙界的人來說,沒甚麼用的。
老李點頭,按老梁的說法,這土壤每隔幾年就得大換一場,耗費靈石無數,難怪這界的靈丹這麼昂貴,光是種植藥材的成本就不低啊!
李師傅!李師傅!
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打斷了老李的思緒。
轉頭一看,是靈植園三位管事中最年輕的杜管事,正興沖沖地朝他走來,腰間掛著的玉佩隨著步伐叮噹作響。
杜管事!老李抱拳行禮,動作標準得像個武林高手。
聽說你做的傢俱了不得?杜管事眼睛發亮,我下月成親,想請你做套傢俱!
老李眼睛一亮,皺紋都舒展開來:那敢情好!您想要甚麼樣的?要是有紙筆,我給您畫出來看看!
杜管事一拍儲物袋,取出紙筆。
老李看得眼熱,這儲物袋看著就不錯:杜管事,這儲物袋...得多少靈石?
這個?杜管事晃了晃繡著雲紋的儲物袋,五百下品靈石,最便宜的,裡邊的空間也就兩人大小。
老李暗暗記在心裡,等有錢了,就上裝備。
接過毛筆,他皺了皺眉:杜管事,有炭筆不?這毛筆我用不慣。
炭筆?這是何物?
嗨,就是燒火棍。
杜管事一愣,隨即笑了,我是火靈根,給您現做一根!
只見他手指一搓,一根木棍瞬間碳化,轉眼就做成了一支炭筆。
老李看得目瞪口呆:好傢伙!這手藝絕了!要是在我們那,開個鉛筆廠能發大財!
接過炭筆,老李在紙上唰唰幾筆,一套精美的傢俱草圖就呈現出來。
杜管事看得連連稱奇:這...這樣式我從沒見過!這櫃子還能推拉?這床底下還能儲物?
這叫多功能傢俱!老李得意地介紹,手指在圖紙上比劃著,在我們老家可流行了!您看這個梳妝檯,鏡子能轉,底下還有暗格...
杜管事愛不釋手:我拿去給翠娘看看!說完興沖沖地走了。
下午幹活時,老李繼續嘗試用木靈氣滋養火雲草。
這次他學乖了,感覺靈氣快耗盡就立刻收手。
看著比昨天更加挺拔的火雲草,老李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像話!比伺候新兵蛋子容易多了!
放工的鐘聲一響,老李就急匆匆往山下集市趕。
他得在食堂開飯前把東西買好。
青霄宗山腳下的集市熱鬧非凡,各種叫賣聲此起彼伏。
老李擠在人群中,聞著各種食物的香氣,肚子咕咕直叫。
新鮮的靈豬肉!五十下品一斤!
剛摘的靈蔬,三十靈石一筐!
上等靈米,一百靈石一袋!
他在一個老農攤位前停下:這羊怎麼賣?
一百靈石一隻!老農咧嘴笑道,露出缺了門牙的嘴,今早剛宰的,雖然不是靈羊,但是也新鮮好吃著呢!
老李痛快地付了錢,又買了些靈蔬。
但當他來到酒鋪前,價格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最便宜的酒多少?老李問道。
掌櫃的懶洋洋地指了指角落的酒罈:那個,二百靈石一罈。
甚麼?老李瞪大眼睛,這麼貴?
掌櫃的嗤笑一聲:老翁新來的吧?釀酒要用靈谷,還得請靈廚施法發酵,能不貴嗎?
他壓低聲音,那些增壽的丹藥更貴,最便宜的延壽丹都要五千靈石一顆呢!
老李咬了咬牙,掏出做傢俱賺的靈石。
逛了一圈下來,買了一隻羊,一些蔬菜,又忍痛買了一小壺最便宜的酒,這些花光了他全部家當。
老李顛了顛手裡的東西,心想修仙界的老百姓,幸福指數也太低了,人活一世,就不是講究個衣食住行,那些不能修煉的凡人,終歸是有個死。
他們拼命做工攢錢,就為了買能延長壽命的丹藥,只追求生命長度,不追求生命質量。
今日那杜管事還說,他成婚就是為了和同樣有修為的未婚妻生個孩子,自己的靈根很普通,但是想著若是能生出個靈根品質好的孩子,長大以後也能幫襯他的修為更進一步。
看來為人民的幸福奮鬥之路,前途漫漫啊!
回到宗門,老李直奔食堂。
一進大門就看見李破天正幫著端菜,小臉熱得通紅,汗水把衣襟都打溼了。
臭小子!幹活賣力點!老李大聲訓斥,轉頭就對王師傅堆滿笑容,王師傅,這孩子沒給您添麻煩吧?
王師傅的圍裙繃在肚皮上像要裂開似的。
他正用大勺攪動著一鍋靈獸肉湯,聞言笑道:小破天勤快著呢!比那些懶貨強多了!
老李連連點頭:那是!王師傅您教得好!要說這食堂的飯菜,那叫一個香!我在外面就聞著味兒了!他誇張地吸了吸鼻子,這火候,這調味,絕了!
王師傅被誇得眉開眼笑,三層下巴直顫悠。老李趁機湊近:王師傅,我今兒在城裡買了點好東西,晚上給您露一手?
晚飯後,食堂人都走光了。老李神秘兮兮地從懷裡掏出幾個紙包,裡面是他用靈植園找到的香料配製的調料。
這裡的飯菜並不依賴調味品,因為靈氣本身就是一種美味,像辣椒、孜然這些東西,都是作為藥材被種植在靈植園中。
王師傅好奇地看著老李在廚房角落支起一塊鐵皮,又取出羊肉用刀片成薄片。
王師傅,您瞧好了!老李把切成薄片的羊肉,放在燒熱的鐵皮上。
滋滋聲中,肉香四溢。老李撒上自制的調料,頓時香氣撲鼻,辣味混合著孜然的味道充滿整個廚房。
這...這是甚麼做法?王師傅瞪大眼睛,肚子咕嚕直叫。
鐵板燒!老李得意地翻動著肉片,在我們老家,這叫燒烤!說著又取出那壺酒,配上這個,絕了!
王師傅嚐了一口,小眼睛頓時瞪得溜圓:天吶!這也太香了!他是火靈根,平時只會用靈火燉菜,哪見過這種做法?一口肉一口酒,吃得滿嘴流油。
李破天也湊過來,吃得那叫一個歡實。
老李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慢點吃!跟餓死鬼投胎似的!轉頭又給王師傅滿上酒,來,王師傅,走一個!
三杯酒下肚,王師傅的話匣子就開啟了。老李這才知道,原來趙管事是他姐夫。
王師傅,老李湊近低聲道,酒氣噴在對方臉上。
我想請您幫個忙。我付您一些靈石,您能不能每天給我十個雞蛋,再弄點妖獸奶和骨頭?我想給這小子加加餐。說著指了指正在啃肉的李破天。
王師傅拍著圓滾滾的胸脯,發出啪啪聲:甚麼靈石不靈石的,你把這些料粉再給我弄一些,雞蛋你想拿多少拿多少,反正靈獸園每天送來的雞蛋吃不了,都被運回去餵魚了。
這大骨頭也是,每天都被靈獸園拉走喂狼群,你儘管拿!但是這妖獸奶你得自己去靈獸園取,我給你搭個線!
李破天聽到這裡,眼眶突然紅了。
他放下肉,挺直腰板:爺爺,王師傅,我一定好好修煉!絕不辜負你們的期望!
老李又是一巴掌拍過去:吃你的肉!男子漢大丈夫,哭哭啼啼像甚麼樣子!
但眼裡卻閃過一絲欣慰。
夜深了,老李躺在床上,聽著旁邊李破天均勻的呼吸聲,心裡盤算著:
加餐是有著落了,但是今天聽老梁說,周管事為了給兒子提升修為,花的靈石如流水,而且老李相中的儲物袋也要五百靈石...得想辦法賺錢...周管事那邊也得加把勁...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
等著吧,爺爺一定能回去...他喃喃自語,漸漸進入夢鄉。
夢裡,他正給小玲做著香噴噴的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