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海砂依舊靠在溫敘冰冷的懷裡,溫敘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慢慢平復,只剩下偶爾的抽噎。
過了一會兒,溫敘才用輕柔的聲音開口:“你比我想象中接受得要快得多。”她頓了頓,“無論是關於我,還是關於基拉的真相。”
彌海砂在她懷裡輕輕動了一下,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我也不知道…就是……好像…一下子衝擊太大,反而…麻木了……”她自己也有些困惑於自己的反應。
溫敘微微鬆開她一些,讓她能抬起頭。彌海砂的眼睛又紅又腫,像只可憐的兔子,但眼神裡的狂熱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的迷茫和疲憊後的平靜。
這算是“解離”?
溫敘看著她,目光不經意地掠過她身後那尊龐大、猙獰、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死神雷姆。一個念頭突然閃過,她帶著幾分純粹的好奇輕聲問道:“說起來……海砂,你不會覺得雷姆很可怕嗎?”
她指了指漂浮在那裡的死神:“它的樣子……看起來並不是很友善,還是說你已經習慣了?”
這個問題將彌海砂從沉重的思緒中暫時拉了出來。她順著溫敘的目光也回頭看了一眼雷姆,然後轉回頭,臉上露出複雜的依賴、感激和無奈的表情。
“一開始當然很害怕啊!”彌海砂老實地承認,甚至還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彷彿回想起最初的驚恐,“突然出現,樣子又那麼嚇人……我還以為我死定了……”
但她的話鋒隨即一轉,語氣變得柔和甚至帶著點親暱:“但是……雷姆她沒有傷害我。她把筆記本給了我,實現了我的願望……而且,她一直都這樣陪著我,雖然只有沒人的時候我們才能說話,但感覺並不壞。”
她已經習慣了雷姆的存在,甚至將其視為了夥伴和力量。“習慣的話……確實也習慣了。知道她在那裡,有時候反而會覺得有點安心?”她不太確定地補充道。
(習慣了……甚至感到安心?)
溫敘心中瞭然,看來彌海砂對雷姆的感情已經從一開始的恐懼,轉變為了依賴。這或許能解釋為甚麼她面對其他超自然現象時,接受速度如此之快——她的接受閾值早已被死神大大提高了。
“是這樣啊……”溫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做出評價。她當然不會詆譭雷姆,畢竟那是彌海砂目前重要的“心理依靠”之一。
“能有一個特別的存在陪著你也好,海砂要珍惜雷姆的陪伴。”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雷姆眼球輕微地轉動了一下,目光在溫敘身上停留了半秒。那眼神依舊冰冷,但溫敘卻覺得,雷姆並不反感彌海砂對她的這種依賴性的描述,甚至可能是默許的。
(死神的心思真是難以揣測啊。)
溫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彌海砂:“今天發生了太多事,你好好休息一下,關於基拉、關於我……都需要時間慢慢消化。”
她扶著彌海砂到沙發坐下,給她倒了杯水。
彌海砂捧著水杯,眼神依舊有些發直,但情緒穩定了許多。她看著溫敘,忽然小聲問:“直美小姐……你……還會陪著我嗎?即使……即使你是……”
即使你是亡魂?即使我知道了你和基拉大人的恩怨?
溫敘看著她眼中不安的依賴,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嗯,只要你不覺得害怕,我會還在。”她承諾道,“畢竟我們現在也算是共享著一些不得了的秘密了。”
她試圖讓氣氛輕鬆一點。
彌海砂聞言,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一個真實了許多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看著彌海砂情緒逐漸穩定,甚至對自己產生了依賴,溫敘在稍許安心之餘,卻也感到一絲沉重。這種依賴並非長久之計,她遲早要離開這個世界,彌海砂必須學會自己面對一切。
她斟酌了一下語氣,儘量讓話語聽起來像是關懷而非拋棄,輕聲開口道:“海砂,有件事我必須提前告訴你。”
彌海砂抬起頭,眼中還帶著未散盡的脆弱,疑惑地看著她。
溫敘迎著她的目光,坦誠地說:“我不能一直這樣佔據著南空直美的身體。總有一天,我是要離開的,直美也會得到真正的安息。”
彌海砂的眼睛瞬間又睜大了,剛剛平復的情緒再次泛起波瀾,下意識地想要開口。
溫敘搶先一步,繼續說了下去,語氣變得更加懇切:“所以我希望,等到我離開的那天,或者……萬一將來某天基拉離開了,甚至是其他對你來說非常重要的人離開了……”她說到這裡,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深深地看進彌海砂的眼睛裡,“……你都能好好生活下去。不要因為重要的人不在了,就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就做出甚麼不可挽回的事情。”
這番話她說得真誠,她是真的擔心這個情感極端熾烈又擁有了死亡筆記力量的女孩,會在失去寄託後和原作一樣走向自我毀滅。
然而,話剛說出口,溫敘自己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了。
(不要因為重要的人離開就想不開?)
這個念頭讓她猛地想起了自己,想起了真田龍。
(我……有甚麼資格說這種話?)
當初在那個世界,為了真田龍不離開,她毫不猶豫地動用了魂冢,獻祭自己的生機,將他繫結。
那種失去的恐慌和不顧一切的挽留……與她現在勸誡彌海砂的“豁達”,形成了多麼諷刺的對比。
意識到這一點,溫敘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極不自然的神色,那是被自己話語戳中的尷尬。
她下意識地避開了彌海砂的目光,嘴角扯出一個有些僵硬甚至可以說是難為情的淺淺笑容,低聲嘟囔了一句,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無力的辯解:“……呃……雖然這麼說……好像我自己也沒甚麼立場就是了……”
她的話有點窘迫,完全沒了剛才那份諄諄告誡的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