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川茜聽說AOI的訊息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那天她正在劇組拍戲,中場休息的時候拿出手機刷了刷,然後看見那條新聞。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助理湊過來問她要不要喝水。
“AOI前輩意外去世了?”她抬起頭,聲音有點飄,“那RYU呢?”
助理愣了一下,然後開始給她講網上的各種說法。黑川茜聽著聽著,發現不對勁——大多數人的重點都在AOI身上,討論她是不是真的死了,討論那場演唱會的細節。關於RYU反而沒甚麼人提。
她開啟手機開始自己查,越查越覺得離譜。
AOI和RYU的粉絲分成了好幾個派別,爭論得不可開交。有人說兩個人都死了,有人說兩個人都活著,有人說一死一活。最離譜的是還有說RYU其實早就死了,AOI自己工作不下去,才選擇假死脫身。
黑川茜看著評論不知道該說甚麼。這些粉絲都很真情實感,但她認為事情遠比他們想象的複雜。
後來,《殺戮羅曼史》獲獎了。
而且是真正的大滿貫——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劇本、最佳攝影……幾乎所有能拿的獎項都拿了一遍。
頒獎典禮那天,五反田泰志一個人站在臺上,獎盃多的拿不下。
最佳導演是他的,最佳劇本是他的,然後是最佳女主角,最佳男主角。
齊藤社長讓他幫忙領這兩個獎。於是那天晚上,五反田泰志連續上下臺好幾次,每一次手裡都多一個獎盃。最後一次上臺的時候,他對著話筒說:“下次能不能一次性都給我?”
臺下笑成一片。
這個片段被剪輯出來,在網上瘋傳,成了年度經典搞笑片段。但瞭解內情的人知道,這其中有多麼悲傷。
最佳女主角,AOI。最佳男主角,RYU。
他們不會出現在第二部電影裡了。
這些獎實至名歸,但一般也不會拿這麼多。之中肯定有多方面的考慮因素在——評委會想給這部作品一個交代,給這兩個人一個交代,給那些看著這部電影流淚的觀眾一個交代。
她坐在電腦前,看著五反田泰志手裡的那些獎盃,忽然想起拍攝時候的事。
黑川茜聯絡了姬川大輝。她知道姬川是最後和AOI一起出國的人,如果這世界上有誰最接近真相,那一定是他。
電話接通之後,她開門見山:“姬川前輩,AOI到底怎麼了?”
姬川大輝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她沒死,只是消失了。”
黑川茜愣了一下:“……你能說得更詳細點嗎?”
姬川大輝沒有拒絕。他把自己的觀察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黑川茜,他看見的AOI,他注意到的細節,他推測出來的東西。
黑川茜聽著,忘了自己在打電話,頻頻點頭。
“是的,”她說,“我在短時間近距離接觸過他們,也有這種推測。”
她說起很久以前在綜藝節目上,AOI抓著她的手演戲。那時候她只覺得AOI的演技太強了,那種壓迫感讓她本能地恐懼。但現在回想起來,她注意到另一個細節——AOI的手掌,是特地燙過的。
姬川大輝聽完她的描述,說道:“你的意思是她的手冷到需要被燙到正常?有意思的推測,不過你現在推測這種事有意義嗎?”
黑川茜的回答讓他愣住了。
“我想把AOI演出來。”
姬川大輝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只說了一句話:“別把自己搭進去了。”
黑川茜沒有聽他的。
她開始把AOI的側寫推敲到極致。她把AOI認識的人都問了個遍——劇團的人,莓Pro的人,合作過的演員,甚至那些只有一面之緣的工作人員。
齊藤京子提供了很多她不知道的資訊。
有一次,京子說起那些帥哥職員的事,笑著說:“這個還是AOI很早以前就和我提過的。”
黑川茜聽到這句話,如同遭了雷擊一般。AOI在她心中的形象,在這一刻完全顛覆了。
因為如果AOI不懂齊藤京子,就不會提出這樣的想法。如果AOI不是那種人,就不會理解僱傭帥哥的意義在哪。
她明白了。她明白了AOI真正的思維模式,明白她和RYU相處是怎樣的。
她捂著嘴,滿臉通紅。
她進入“AOI人格”裡了。
那種感覺很奇怪——她感覺自己總想和RYU發生點甚麼。不是那種文藝片裡的浪漫情愫,而是更原始的生理慾望和依賴感。
一想到RYU,就會自動想到他硬朗的臉,想到他的身材,想到他沉默站在那裡的樣子,想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線條。
她都快暈倒了。原來AOI是這麼好男色的人。
演藝圈的男明星帥歸帥,但大多數都不對AOI的喜好。那些精緻的小生,那些溫柔的美男,那些少年感十足的愛豆——都不是。
黑川茜突然明白那些粉絲都在磕甚麼了。但還是太表面了……她們只知道AOI和RYU互動很甜,只知道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氛圍很不一樣。
但她們不知道更深層的東西。
她要是把AOI的這一面演出來,肯定會被說不像AOI,因為粉絲心裡的AOI,是溫柔又強大的,不是這個會對著硬漢流口水的普通女人。
但黑川茜知道,這才是真正的AOI。
後來,機會來了。
那是一次和齊藤京子的閒聊,京子突發奇想:“要不我們自己拍一部?莓Pro投資,自導自演,把五反田拉來幫忙導戲。”
黑川茜幾乎是立刻就說:“好。”
劇本很快出來了。題材是“假設AOI最初沒有公開情侶關係的他們”。內容是AOI在演藝圈面對形形色色的帥哥,如何恪守住本心的故事。
SonicStage的帥哥模特們都被拉來簡單客串了。京子說是還人情——以前挖角鳴島的時候欠下的,現在正好用上。
拍攝的時候,黑川茜演得很過癮。
因為她在AOI人格里。那些和帥哥對戲的場面,她要演出剋制感。那些傳出緋聞之後獨自在家的夜晚,她要演出那種“其實有點心虛但又忍不住想”的複雜情緒。
最難的是RYU的部分,她們找不到合適的演員出演他。鳴島梅爾特自薦過一次,被齊藤京子罵慘了——鳴島灰溜溜地走了。
幾乎沒有合適的演員,強行出演會被罵毀人設。
所以她們想了一個辦法。在需要RYU出現的戲份裡,就找身高體型相似的人員拍背影。不過最多就只能這樣了,露臉的戲乾脆不拍。
但她們找了一個和RYU聲線極其相似的聲優來配音。
那聲音一出來,整個劇組都安靜了。
太像了,那種磁性,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性感”。
最經典的是那些語音通話的戲。戲裡的AOI每次和一個帥哥接觸後傳了緋聞,當天晚上都必定會收到RYU的電話。
黑川茜就一個人坐在房間裡,對著手機,聽著那邊傳來的聲音。
她演這些戲的時候,總是忍不住臉紅。
因為那聲音實在太像了。她聽著那個聲音,就會想起真正的RYU,想起他站在AOI身邊的樣子,想起他看著AOI的眼神。
有一天,五反田泰志把黑川茜叫到一邊。
他手裡拿著一個獎盃,是《殺戮羅曼史》的最佳女主角獎。
“這個給你。”他說。
黑川茜愣住了:“……這不是AOI前輩的獎嗎?”
五反田泰志看著她,眼神很複雜。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沒有比你更合適拿這個獎的人了。”
黑川茜接過獎盃,低頭看了很久。
獎盃上刻著AOI的名字。但拿著這個獎盃的人,是她。
她沒有拒絕。這是五反田泰志在告訴她——你把AOI演出來了。
電視劇拍完之後,黑川茜的生活慢慢回到正軌。她繼續接戲,繼續上節目,繼續做那些演員該做的事。
因為這部電視劇,阿庫亞發現了她的能力。
“你能對別人也做這個嗎?”他問。
黑川茜愣了一下:“你想讓我對誰做?”
阿庫亞沒有回答,但露比在旁邊聽見了。
露比的眼睛亮了起來,立刻就衝過來抓住她的手:“茜姐姐!幫幫我們!”
於是事情就這樣開始了,黑川茜開始對神木光進行側寫。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沒見過那個人,只能透過阿庫亞提供的資料——照片、影片、文字記錄。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待就是半天。
那些資料一頁一頁翻過去,那些影像一遍一遍看過去。她在腦子裡構建那個人的樣子,他的習慣,他的思維模式,他的弱點。
然後,她開始推敲那些證據碎片可能被處理到甚麼地方。
這個過程很慢,很痛苦。有時候一整天下來,甚麼都沒有。有時候半夜突然驚醒,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趕緊爬起來記下來。
他們做得很隱蔽,沒有人知道他們在做甚麼。只有他們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在接近那個目標。
有一天,黑川茜找到了一條線。
那是一箇舊案,圈內人物曾經紅極一時的女演員——片寄由良的墜崖案。當時被判定為意外,但她的側寫指向了另一個方向。
她把這個發現告訴阿庫亞,阿庫亞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話:“謝謝你。”
黑川茜看著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時候AOI還在,還在對他們說那些話。
接下來阿庫亞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她相信那一天終會來臨。
不是因為甚麼正義必勝的信念,而是因為她知道——阿庫亞會準備,會在時機成熟的時候出手。露比會支援他,有馬加奈會站在他身邊,MEM啾和鷲見夕雪會幫忙,齊藤夫婦會在背後給他們兜底。
還有她。她會用自己的方式繼續側寫,繼續推敲,繼續找出那些被掩埋的證據。
AOI不在了,但她不知不覺中把大家都凝聚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