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外界最後一絲天光徹底被夜幕吞噬,真田龍的力量再無顧忌。
咚!咚!咚!
溫敘聽到隱約的沉悶撞擊聲從自己頭頂傳來,伴隨著泥土被大力掀開的摩擦聲,棺材蓋板劇烈震動,灰塵簌簌落下。
很快,幾道有力的指痕刺穿了棺木邊緣,然後是木頭的撕裂聲!
咔嚓——轟!
厚重的棺蓋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猛地掀開,潮溼陰冷的夜風瞬間灌入,吹散了積鬱的腐朽氣息。
清冷的月光灑落下來,照亮了棺材內部。
真田龍高大的身影背對著月光,投下巨大的陰影,將整個棺材籠罩。他的呼吸略顯急促,手上沾一些了泥土,甚至有幾道被木刺劃出的細微擦傷。他銳利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棺內,帶著毫不掩飾的急切和憂慮。
隨後,他愣住了。
棺材裡,溫敘正支撐著坐起,月魄琉晶柔和的光芒映照著她新生的......“軀體”。
不是森然的白骨。
一層薄薄的如同上好白瓷般細膩的肌膚覆蓋了她的全身,在月光下流轉著不似真人的光澤。
柔順的紫色長髮如同瀑布般披散下來,垂落在她光潔的肩頭和胸前。她的五官精緻得無可挑剔,是星野愛那足以顛倒眾生的絕美容顏,只是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深處,依舊沉澱著屬於溫敘經歷過生死輪迴的疲憊和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驚惶。
然而,這具堪稱完美的“新生”軀體上,卻空無一物。
真田龍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觸電般猛地移開了視線,身體瞬間繃緊。
夜風毫無阻礙地拂過她新生的肌膚,帶來一陣清晰的涼意。
溫敘下意識地低頭,視線所及,是完整的身體曲線。這一瞬間的視覺衝擊和肌膚暴露在空氣中的觸感,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短暫壓過了重見天日的激動和對現狀的思考。她本能地想要蜷縮起來,手臂剛微微一動,想要遮擋,卻不知該先顧及哪裡。
一種混合著羞赧和無措的感覺充斥了她——前不久還在為一具骷髏之身而驚恐,現在卻要面對這樣的局面。這劇烈的轉換讓她僵在原地,紫眸因震驚微微睜大。
震驚、後怕、以及強烈的保護欲在真田龍眼中翻滾,最終化為一片幾乎要吞噬一切的暗色。
他迅速脫下自己身上那件深色的外套,動作急切,卻又在衣服即將觸碰到溫敘時變得無比輕柔。
他背對著溫敘,將外套展開,精準地披落在她赤裸的肩頭,寬大的衣服瞬間將她裹住,只露出一張蒼白美麗卻有著茫然的臉。
“穿上。”他的聲音低沉沙啞,極力壓抑著甚麼,彷彿多說一個字就會洩露洶湧的情緒。
溫敘下意識地抓緊了帶著他體溫和淡淡汗水氣息的外套,將自己裹緊,布料摩擦著新生的肌膚,帶來奇異的實感。
她看著真田龍寬闊卻緊繃的背影,看著他沾滿泥土的手——那是為了儘快挖開墳墓而拼盡全力的證明。
一股要將她淹沒的愧疚感猛地湧上心頭。她總是這樣……一次次地陷入絕境,一次次地依靠他的力量才能掙脫。
從兵藤葵的女裝地獄,到如今星野愛的骷髏之身……每一次,都是他為她劈開荊棘。他從未抱怨,從未退縮,甚至從未要求過一句解釋。他的守護是如此沉重,沉重得讓溫敘感到窒息般的心疼。
她張了張嘴,那句“對不起,又麻煩你了”在喉嚨裡滾了滾,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知道真田龍最不需要的就是她的道歉。這隻會讓他更加沉默地承擔一切。
可是……看著他一絲不苟地將掀開的棺蓋合攏,再用工具和雙手,將挖開的泥土一捧一捧地回填、壓實,盡力將這片被驚擾的墓地恢復原狀,只留下一個不易察覺的翻動痕跡時……
這份沉默的付出,比任何責備都更讓她心如刀絞。
她裹著他的外套站在月光下,看著這個高大的背影在荒涼的墓地裡,堅定地抹去她降臨的痕跡。
夜風吹起她新生的紫色長髮,拂過她冰涼的臉頰。
依靠他嗎?是的,她不得不依靠,沒有龍,她早已在第一個世界就徹底崩解。
這份依賴,是她在死亡陰影中唯一的錨點。
愧疚深入骨髓。每一次感受到他守護下的沉重壓力,都讓她覺得自己像一個貪婪的索取者。
她離不開他,卻又痛恨自己的這份離不開。
真田龍終於將最後一捧土壓實,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轉過身來。
月光照亮了他沾著泥點卻依舊堅毅的臉龐,他的目光落在溫敘身上,看到她裹緊自己的外套站在那裡,緊繃的線條似乎才微微放鬆了一絲。
“好了。”他言簡意賅,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彷彿剛才那劇烈的情緒波動從未發生。“接下來,怎麼做?”
溫敘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和青草氣息的空氣,感受著外套下這具由魂冢能量和月魄琉晶共同構建的虛假軀殼。
她抬起頭,望向遠處城市象徵著繁華與慾望的燈火霓虹。
“任務......成為頂級明星,星野愛。”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新生的沙啞,卻異常清晰,紫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最終沉澱為孤注一擲的決絕。“用這具......從墳墓裡爬出來的身體。”
溫敘心想,成為全球頂級明星?讓一億人說出“我愛你”?這個任務本身就足夠瘋狂,更何況她的起點是一具剛從無名墳墓裡爬出來的骷髏,身份是早已被認定死亡並深切哀悼過的偶像——星野愛。
“回家?”她下意識地想到這個最“正常”的選項,星野愛生前肯定有住處。
但下一秒這個念頭就被憂慮淹沒。
“星野愛的家......現在是甚麼樣子?我這樣突然出現,聲稱自己是‘復活’的星野愛,會有人相信嗎?恐怕第一時間就會被當成瘋子或者別有用心的人抓起來研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