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田龍說得理直氣壯,彷彿被圍觀的根本不是他。
溫敘被噎了一下。
陽光很曬,真田龍棒球服的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小麥色的小臂。他就這樣站在她面前,把所有“應該離開”的理由都擋在了外面。
“……你不是還要比賽嗎?”溫敘換了個策略。
“會換人。”他答得乾脆。
“……”溫敘徹底沒話說了。
沉默在他們之間蔓延了幾秒。周圍好奇的目光越來越多,甚至有女生在竊竊私語。溫敘的耳朵尖開始微微發熱。
“我就是……”她終於開口解釋,“覺得你打得挺好的,沒甚麼好擔心的了,所以就……”
真田龍看著她,看著她帽簷下微微垂下的睫毛,看著她嘴唇抿成一條線的弧度。
“擔心我?”他問。
溫敘愣了一下,抬起頭。真田龍的目光落下來,比剛才的質問柔和了一些,但她覺得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而且她心虛得很——自己光顧著和L周旋,花心思安撫彌海砂,結果真田龍的比賽她都沒看完就要走,現在還被當場逮住。
這種被抓包的感覺讓她渾身不自在,但她不想讓龍看出來。
“不管怎麼說,你還在比賽。”她垂下眼,手伸進包裡摸了摸,掏出幾張萬元大鈔,不由分說地塞進他手裡。
真田龍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錢,又抬頭看她,眉頭微蹙。
“今天吃點好的。”溫敘的語氣努力維持著自然,“如果有人看見我給你塞錢,你就說我是你姐姐。”
真田龍:“……”
他握著那幾張鈔票,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姐姐?”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
他看著溫敘——她帽簷下的眼神飄忽,耳朵尖有點紅,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寫滿了“想逃”。這副心虛的樣子,哪還看不出來有問題?
這是……揹著他在接近誰嗎?
是那個“未來同伴”?或者是和任務相關的甚麼帥哥?
還是說……既是同伴又是帥哥?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了一下,悶得發慌。
“我現在的樣子當你姐姐不違和吧,都是黑髮。”溫敘沒注意到他的異樣,自顧自地說著,試圖用這個合理的解釋說服他,“我下次再來看你。”
“甚麼時候?”他問得很快。
溫敘被問得一愣:“……等我忙完的時候。”
真田龍:“……”
是等她成功接近那個人的時候吧。
他沒說出口,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溫敘被他看得更心虛了,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你快回去吧,比賽還沒結束——”
話沒說完,她已經轉身走了。
真田龍站在原地,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她沒有回頭,腳步很快,像是真的有甚麼急事。
他攥緊了手裡的鈔票,心裡燃起一股火氣,但他沒有追上去。
他剛才沒有交接就追過來,本來就已經很出格了。教練、隊友、經理,所有人都看著他翻過圍欄跑出去。他得回去把接下來的比賽打完。
真田龍把那幾張鈔票摺好,塞進衣服口袋裡,轉身朝球場跑去。
跑出幾步,他停了下來。
然後他回過頭,望向她離開的方向。
——她也在看他。
溫敘不知道走出了幾步,忽然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她只是想確認他是不是回去了,結果一轉頭,正好撞進他望過來的視線裡。
四目相對。
溫敘僵住了,她沒想到他會回頭。
真田龍也沒想到她會回頭。
隔著大半個觀眾通道的距離,他們就這樣對視了一秒——也許只有半秒。
然後溫敘迅速轉過頭,壓低了帽簷,落荒而逃。
真田龍看著那個匆匆消失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裡那團堵著的火氣……好像也沒那麼堵了。
(……跑甚麼。)
他強壓下追過去的衝動,轉身跑回了球場。
“真田!你小子跑哪兒去了?!”
一回到休息區,隊友們就圍了上來。比賽雖然大局已定,但還沒結束,他這個主力投手突然消失,教練的臉色已經不太好看。
“抱歉。”他簡短地說。
“抱歉就完了?”一個隊友擠眉弄眼地湊過來,“我們可都看見了,你翻過圍欄追出去的——見誰去了?女朋友?”
“對啊對啊!”另一個隊友立刻附和,“剛才那個戴帽子的?是不是你女朋友?”
“長得怎麼樣?漂亮嗎?”
“真田你這傢伙,平時看著冷冰冰的,原來也有這一面啊!”
調侃聲此起彼伏,一群大男生圍著他,眼睛裡全是八卦的光芒。
真田龍看著他們。
他不想承認溫敘是甚麼“姐姐”——那太扯了,而且他也不願意。
但他更不想因為自己的一句話,給溫敘安上個“女朋友”之類的身份。她現在處境複雜,萬一被有心人注意到可能會影響到她。
所以當隊友們越圍越近,七嘴八舌地起鬨時,真田龍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彎出一個弧度。
“呵呵。”
那是一個敷衍到不能再敷衍的笑容,配合著眯起的眼睛,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問了也不會說”的氣場。
隊友們一愣,這表情……
有個老隊員忽然想起來甚麼,驚訝地睜大眼睛:“真田,你居然還會笑?!”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平時這個冷麵投手,別說笑了,連多餘的表情都欠奉。現在居然眯著眼睛笑,雖然一看就是在敷衍,但好歹也是笑啊!
“有情況!絕對有情況!”
“快說快說!是不是那個戴帽子的?!”
“真田你別想矇混過關!”
真田龍維持著眯眼笑的表情,一言不發。
隊友們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起鬨了一陣也只好作罷,畢竟比賽還沒結束,教練已經在瞪他們了。
他很久沒用過這個表情了。上一次用還是高中時應對追問不休的同學的時候。
那時候他只是不想撒謊,又不想顯得太冷漠,就這樣“敷衍”。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又派上了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