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敘有些疑惑,這狀況與她印象中“FBI探員”這個身份應有的體面和收入不太相符。
她讓系統調取了南空直美的記憶碎片。
畫面和情感片段湧來:
——南空直美面對電腦螢幕上覆雜的稅務眉頭緊鎖。
——一筆數額不小的日元匯款,透過國際轉賬匯往一個日本國內的賬戶。操作時,直美心裡是深深的愧疚和思念。
——一個溫柔又帥氣的男人摟著她的肩膀,輕聲安慰:“直美,別再做這份工作了,太危險,也太辛苦。以後的生活,交給我就好。你只要安心做我的新娘,將來做我們孩子的媽媽。” 南空直美靠在他懷裡,疲憊的臉上露出感動的笑容,點了點頭。
日常開銷、水電網路、偶爾的約會和禮物……都是未婚夫在承擔。南空直美自己的薪水,在支付了高昂的稅費、給父母匯款、以及維持作為FBI探員必要的職業形象之後,確實所剩無幾。
直美並非揮霍,只是在這個高消費的國家,作為一個獨自打拼、揹負家庭責任、且即將步入婚姻的女性,她的財務狀況遠比外人想象的要緊張。
記憶退去,溫敘在原地沉默了幾秒。
(……過於真實了吧。)她最終只能在心底發出嘆息。
南空直美的人生,遠非一個簡單的“FBI探員”標籤所能概括。
(也是個不容易的人……)溫敘對這位身體的原主人生出了敬意。
她拿起南空直美的手機——一部老式的翻蓋按鍵機。嘗試開機,螢幕剛亮起顯示電量不足,她試圖撥打電話,但螢幕上顯示著“無訊號”。
溫敘並不意外,她看了一眼見底的油表和徹底熄火的發動機,徹底放棄了依靠這輛車的念頭。
(也就是說……只能走出去了?)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陣無力。
放眼望去,除了沙丘還是沙丘,沒有任何地標,熾熱的陽光將一切烤得模糊扭曲,根本無從辨別方向。
但坐以待斃絕不是選項。
她將車裡的膝上型電腦背在包裡,那半瓶水放了進去。又脫下風衣,用它包住頭和大部分臉頰,以抵擋毒辣的日曬和風沙。
南空直美的西裝套裙和低跟鞋在這種環境下簡直是災難,但目前也沒有替代品。
推開車門,灼人的熱浪再次撲面而來。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了滾燙的沙地。
第一步就深深陷了下去,鬆軟的沙子使得行走變得異常艱難,低跟鞋不斷灌入沙粒,每走一步都異常費力。
沒有指南針,她只能憑藉太陽的大致方位選擇一個方向艱難前行。
魂冢能量維持著這具身體最基本的行動力,避免了脫水和中暑的危險,但疲憊感和沙地行走的物理阻礙依然存在。烈日、高溫、風沙、孤獨……構成了一場對意志力的嚴酷考驗。
溫敘咬緊牙關,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黑色的眼眸在風沙的縫隙中掃視著遠方,不放過任何可能出現的綠洲、道路或人類活動的跡象。
她將身體的不適轉化為對任務目標的執念。
身體的疲憊和環境的嚴酷並沒有讓她意志消沉,反而開始在心中默默分析著現狀,試圖給自己尋找一些積極的念頭。
(至少……和上個世界比起來,情況還不算最糟。除了夜神月和那個死神琉克,沒人知道南空直美已經‘死’了。)
她在沙丘上停下腳步,短暫的休息。
依賴的念頭再次升起,但想到上個世界初期的日子……溫敘的心尖就泛起一陣酸澀。
(龍付出的……實在太多了。)
(從那個世界開始,他就一直在為我付出……)
溫敘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她用力甩了甩頭,將那股湧上的酸楚壓下去。
(這個世界絕對不能再這樣了。)
無比堅定的決心在她心中成型:這次的任務,儘量靠自己完成,絕對不能再將真田龍捲進來了!
況且這個世界的危險程度遠超以往。敵人是擁有超自然殺人力量的夜神月以及窺視著一切的死神。真田龍的存在雖然強大,但並非無敵。如果……夜神月發現了他的存在,甚至只是知道了他的名字……
(死亡筆記……如果寫下龍的名字……)
這個可能性讓溫敘不寒而慄,雖然真田龍是魂冢實體化的存在,但死亡筆記的規則是寫下名字就必死。
她不敢再想下去,為了確認這個最壞的可能性,她立刻在腦海中呼喚系統。
“系統,如果龍的名字被寫入死亡筆記,會發生甚麼?”
系統的聲音即刻回應:
【死亡筆記規則優先度極高。若守冢者名字被寫入,實體化將即刻強制取消,靈魂回歸魂冢。】
【後續可透過消耗魂冢能量,重新構建實體。】
【靈魂本身不會湮滅,但實體化消亡的死亡痛苦與感知,將100%反饋給靈魂。】
(實體化取消……可以重塑……)
聽到靈魂不會徹底消失,溫敘稍微鬆了口氣,但系統最後的警告讓她剛放下的心又猛地懸起。
(死亡的痛苦……會100%反饋?)
也就是說,真田龍會切切實實地死一次,感受那種極致的痛苦?
絕對不行!絕對不能再讓他經歷那種事情!一次都不行!
他被貫穿胸膛的畫面她至今記憶猶新!更何況死亡筆記帶來的是規則層面無可抗拒的死亡!
這個認知徹底堅定了她的決心。
(不能讓他暴露!)
她寧願獨自面對夜神月的智謀算計,也絕不願意讓真田龍冒哪怕一絲一毫的風險!
黑色的眼眸中閃過決絕的光芒,溫敘裹緊了頭上的風衣,更加奮力地向前走去。
腳下的沙地依舊滾燙鬆軟,前方的路途依舊渺茫未知,但她的目標卻前所未有的清晰——活下去,走出沙漠。
然後將那個自以為是的神拉下地獄!
(對不起,龍。)
(就讓我先自己走下去吧。)
她將自己的依賴深深埋藏,獨自扛起了所有的壓力與風險,在沙漠中留下了一串堅定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