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秒,溫敘聽到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是赤腳踩在地板上的輕微腳步聲,正不疾不徐地朝門口走來。
溫敘感覺自己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她來不及多想,轉身就想逃回自己房間。
然而她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拍。
面前那扇剛剛被她關上的門,被從裡面無聲地拉開了。
真田龍站在門內,依舊赤著上身,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幽深地看著她。
他手裡,還拿著她那件家居T恤。
溫敘大腦一片空白,脫口而出:“我買了便當……正打算叫你……”
話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這藉口拙劣得不行,深更半夜,鬼鬼祟祟扒門縫,然後說“正打算叫你”?
真田龍沒有理會她蹩腳的謊言,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你躲我。”
溫敘被他直白的眼神看得心頭髮慌,下意識又後退了半步,她避開他的視線,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只是……覺得有點尷尬。”
真田龍沉默了片刻,走廊昏暗的光線勾勒出他繃緊的下頜線條。他往前邁了一小步,縮短了兩人之間本就不多的距離,聲音壓得很低:“你這樣,會被看出來。”
溫敘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在外人面前,他們的“官方戀愛”關係可能會因為她不自然的躲避而露餡。
她硬著頭皮說:“……在外面我會演一下的。”
真田龍沒再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有審視,有隱忍,還有一絲無奈。
他忽然轉身走回房間:“等我一下。”
溫敘不明所以,僵在原地。很快,真田龍又走了出來,已經套上了一件簡單的黑色短袖T恤,遮住了之前讓她心慌意亂的精壯上身。這並未緩解緊張的氣氛,反而因為他的刻意“武裝”而顯得更加微妙。
他徑直走到溫敘面前,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將她輕輕攬進了懷裡。
溫敘的身體瞬間僵住,他的氣息和體溫的熱度透過單薄的衣物傳遞過來,讓她心亂如麻,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頭頂傳來真田龍的聲音:“不穿衣服……我可能會忍不住。”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溫敘本就波瀾起伏的心湖,激起了更大的漣漪。一股委屈的情緒猛地衝了上來。
(忍不住?誰讓你忍了?)
(……我也很想和你發生點甚麼啊!)
這個念頭讓溫敘的臉頰瞬間燒得更厲害。可是,上一次她直白的“可以”,換來的是他“等我長大了再說”的拒絕。如果這次她再說出類似的話,再被拒絕一次……那她真的沒臉見他了。
強烈的自尊心和上次“失敗”的陰影讓她把衝到嘴邊的話死死嚥了回去。
她僵硬地被他抱著,試圖轉移話題:“……便當明天再吃也可以。” 說完自己都想捂臉。這話題轉移得生硬又蹩腳!
為了擺脫尷尬,她掙扎著從他懷裡微微退開一點,沒敢看他眼睛,視線飄向他房間的方向,又想起剛才看到的彆扭睡姿,腦子一抽,說道:“床……我會買大一點的給你。”
真田龍的手臂鬆了鬆,但依然虛環著她。他低頭看著她通紅的臉和躲閃的眼神,喉結微動,平靜地說出一句:“買雙人床吧。”
“雙人床”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溫敘混亂的思緒,直接引爆了她腦海中那些不可言說的聯想和畫面。
她的臉“轟”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朵和脖子都染上了粉色,頭都有點發暈,腳下發軟。
所以……她這兩個星期的刻意迴避、深夜遊蕩、小心翼翼的試探……在他這裡,根本一點效果都沒有?他甚至已經理所當然地考慮到了“雙人床”?
這種認知以及他直白的態度,讓溫敘在極度的羞窘之下,生出難以言喻的委屈和不安。她抬起頭脫口而出:
“……可不可以……不要玩弄我的感情?”
真田龍抱著她的手臂明顯僵住了。
他微微低下頭,目光鎖定在她寫滿了委屈和控訴的眼睛上,臉上露出了明顯的詫異。他眉頭微蹙,完全沒料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玩弄她的感情?她竟然覺得……他在玩弄她的感情?
真田龍一時間竟有些語塞。他看著懷裡這個明明對他有著同樣熾熱情感,卻又因為謹慎、胡思亂想而把自己繞進死衚衕,甚至給他扣上“玩弄感情”帽子的女人感到荒謬和無奈。
(溫敘……到底在想甚麼?)
“溫敘,”真田龍的聲音有著罕見的無奈,“你知道我沒有。”
沒有玩弄感情。
溫敘低著頭,沒看他:“……嗯,那你為甚麼要買雙人床?”
“買雙人床,我們就可以一起睡覺了。”
真田龍的回答簡單得理所當然,沒有任何曖昧的修辭,卻比任何情話都更具衝擊力。
一起……睡覺。
溫敘的臉又燙了起來。
她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問出了一個讓她事後恨不得時光倒流的問題:
“只是一起睡覺嗎?”
話音剛落,溫敘就後悔了。她在說甚麼?!這種話……這種充滿暗示和期待的話,簡直和“求愛”沒有任何區別!她立刻想移開視線,卻被他牢牢鎖住。
真田龍顯然聽懂了,不僅聽懂了,他那雙總是沉靜的黑眸裡漾開了一絲笑意,甚至嘴角都彎了一下。
溫敘頓時羞憤交加,只想馬上衝回自己房間把門反鎖。她試圖掙脫他的手臂:“我要去睡了!”
真田龍的手臂卻紋絲不動,穩穩地圈著她。他看著她慌亂羞窘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不能走。”
溫敘急了,“我不能跟你睡一張床!我會睡不好的!”
這是實話。上次酒店同床的經歷還歷歷在目,他睡得安穩,她卻煎熬了整夜。那種親密無間的距離讓她無法入睡。
“你會習慣的。”真田龍的語氣篤定,“我不跟你一起睡,也睡不好。”
溫敘一愣,她想起來了。
真田龍的目光坦然:“我睡眠淺。”這是保持警惕留下的習慣,“你在旁邊的時候,我才能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