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敘看真田龍沉默不語,臉色在黑暗中更加難看,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徹底熄滅了。
這個認知讓她心口一抽,酸澀和難堪再次湧上。她不再看他,低下頭,轉身就想離開這個讓她感到無比窘迫和受傷的房間。
就在她轉身的剎那,一隻滾燙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讓她輕輕“嘶”了一聲。
真田龍將她拉回,迫使她面對自己。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風暴。
“你到底在想甚麼?”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手腕上傳來的灼熱溫度和疼痛讓溫敘瑟縮了一下,但更多的是被他激起的反彈。
“我才想問你在想甚麼!” 她抬起頭,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儘管眼眶已經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明明是你先……先說了那種話,現在又……又這樣!你讓我怎麼想?”
真田龍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倔強的眼神,胸口的煩躁和某種更深的衝動幾乎要破膛而出。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讓自己的語氣緩和下來,儘管依舊緊繃:“別這個時候離開。”
他握著她手腕的力道鬆了些,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面板,“我們不能再有誤會。”
這句話撫平了溫敘心中一部分尖銳的刺痛,至少他還在意誤會。
“……嗯。” 她低低應了一聲,沒再試圖掙脫。
真田龍稍稍鬆了口氣,但身體的緊繃感沒有絲毫緩解。他拉著她走到床邊,自己坐下,卻讓她站在自己面前。
兩人在黑暗中無聲地對峙著,氣氛微妙。
“我現在……有點難安慰你。” 真田龍很無奈,他率先打破沉默,聲音依舊沙啞,“我……今天跟你說了很多了。”
他本來就不太擅長用語言處理這種情緒上的細膩糾葛,尤其是在生理反應如此強烈的情況下!
溫敘聽出了他話裡的為難。看著他在黑暗中的輪廓,心頭的委屈被另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
她是不是……太任性了?明明知道他現在的狀態不對勁,還要逼問。
“……對不起。” 她小聲道歉,垂下眼簾。
“不用和我道歉。” 真田龍立刻說,他寧願她像剛才那樣跟他吵,跟他鬧。
“我只是想知道為甚麼。” 溫敘抬起頭,眼神裡依然有著固執的探尋,“你說不是不想……那是為甚麼?是因為我說了那些話嗎?還是……別的甚麼?”
真田龍在夜色中緊緊握著她的手,掌心滾燙。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溫敘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終於,他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融入黑暗:
“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他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裡有她從未見過的掙扎。
這個回答並沒有解開溫敘的疑惑,反而讓她更不安了。
“可是,龍……” 她向前傾身,快要碰到他的膝蓋,聲音有些恐慌,“你明天就要走了……現在不說,等下次……就沒有這種感覺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心頭那種依賴和想要緊緊抓住甚麼的衝動。
“你不知道……” 她嘆息,“現在是我最脆弱的時候。”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真田龍心底最深處的那道閘門。
所有的剋制、所有的顧慮、所有的理智……在她這句哀求的坦白麵前,土崩瓦解。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做出了某個艱難的決定。
“……我知道。” 他鬆開她的手,卻在下一秒用雙臂環住了她的腰,將臉埋在她的小腹處。
溫敘渾身一僵。
他滾燙的呼吸隔著衣料熨燙著她的面板,他沙啞的聲音悶悶地傳來:
“溫敘……可我現在也很難受。”
不是不想解釋,不是不想抱她。而是此刻擁抱的代價,可能遠超她的想象。
溫敘怔住了。他話語中毫不掩飾的痛苦讓她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可能真的……太天真了。
但是……
“……有這麼難受嗎?” 她下意識地輕聲問,手指無意識地蜷縮,指尖碰到了他短短的發茬,“……正常的男性,應該不會……有這麼大反應吧?”
她記得普通人不會像他這樣,反應強烈到幾乎無法觸碰的地步。
真田龍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抬起頭,在黑暗中捕捉到她的視線,眼神幽深。
“……不一樣的。” 他緩緩說道,“和我生前……不一樣。”
“魂冢構建的身體……強度、感官、還有……” 他停頓了一下,“……本能,都被放大了。”
他看著她,眼神複雜:“這不是一般人能忍的。”
或許也有他性格里的偏執被放大的原因。
但他選擇用“剋制”來處理,而不是任由它失控。
他有時候會想,如果換一個人,擁有這樣一副被強烈渴望和執念驅動的身體,會不會變得更加嗜血好戰,或者在慾望方面更加不加節制?
“……真的有那麼大差距嗎?” 溫敘喃喃地問,手指無意識地順了順他硬硬的短髮。
真田龍閉上眼,感受著她指尖輕柔的觸碰,這是另一種形式的折磨。
他喉結滾動,聲音乾澀:“真的。”
得到了確切的答案,溫敘心中最後的委屈也煙消雲散了。
“……好。” 她輕輕說。
真田龍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了一瞬,又緩緩鬆開。
溫敘低頭,看著他依舊緊繃的側臉輪廓。
“那……下次再說。” 她輕聲說道。
其實她不知道這個“下次”是甚麼時候,也不知道他們之間還會不會再有這樣的“下次”。
她轉身,步伐比進來時平穩了許多,輕輕帶上了那扇已經壞掉的門。
房間裡重新陷入一片寂靜的黑暗。
真田龍獨自坐在床邊,聽著她離去的腳步聲,感受著身體深處依舊洶湧卻無人安撫的渴望,緩緩地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他聽著她的腳步聲消失在客廳,聽著另一間臥室門輕輕關上的聲音,重新坐回床邊,拿出了藏在被子裡的衣物聞了聞,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呼吸再次變得粗重壓抑。
他伸手,繼續剛才未完成的事。腦海中是她泛紅的眼眶,她顫抖的聲音,她那句“現在是我最脆弱的時候”。
以及……那句讓他心臟抽緊的“我收回剛才的話”。
他必須活下去,必須確保一起死的結局永遠不會到來。
這個念頭纏繞住他的慾望,將快要失控的衝動強行拉回理性的牢籠。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