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敘的哭喊和崩潰在真田龍這番話面前,逐漸變為小聲的抽噎。
但一個源於最初繫結規則的細節,在她混亂的腦海中驟然閃現。
她停止了哭泣,抬起溼漉漉的睫毛,用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眸看向真田龍。
“可是……”她吸了吸鼻子。
“……魂冢的規則……系統說過……建立繫結的‘羈絆’和‘執念’,必須強度足夠才行……”
她回憶起系統的說明。不是單方面就能成立,需要雙方都具備足夠的連結意願和情感能量。
“難道……不也是你自己同意的嗎?”
這是她最後的防線。如果一切都是她單方面的“強求”和“自私”,那麼繫結本身就無法成立。
真田龍靜靜地聽著她微弱的質問,沒有立刻回答。
公寓裡安靜得只剩下溫敘細微的抽噎聲和兩人交織的呼吸。
真田龍的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他極輕極輕地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這一次,不是捧住她的臉,而是用食輕柔地點了一下她哭得通紅的鼻尖。
然後他收回手,看著她的眼睛,用平靜的語氣,緩緩說道:
“溫敘。”
“你知道我暗戀千鶴,知道我和風早的關係,卻還是用……不像‘胡桃澤梅’的眼神看著我。”
“最後,”
“你用自己的命來換我。”
他的黑眸裡映出她此刻淚痕未乾的臉。
“你問我,是不是‘同意’。”
“實體構建的瞬間,你感受到的只是系統的提示和你自己生命的流逝。”
“可我感受到的……”
“……是你的‘生命’直接烙印在我的靈魂裡。”
“不僅僅是‘同意’。”
“那是我……在感知到你不惜一切也想要‘和我在一起’的執念時——”
“本能的回應。”
他最後用最簡單的話語,為這場追問畫上了句號:
“不是你繫結我,我同意。”
“而是我們……同時選擇了彼此。”
“只是你的‘選擇’,用了獻祭生命的方式,更慘烈。”
“我的‘選擇’,藏在了……默許你把我變成你‘存在意義’的一部分裡。”
真田龍說完不再言語。
溫敘徹底呆住了。
眼淚早已停止流淌,她只是睜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真田龍。
……本能的回應?
同時……選擇了彼此?
她不是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這場看似由她開啟的沉重羈絆,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雙向的奔赴。只是她一直低著頭,只看到了自己腳下的路,卻從未抬頭看到對面那個人,早已用同樣的決絕,踏上了通向她的橋。
淚水再次毫無預兆地湧出。
這一次,不再是崩潰的哭喊,不再是恐懼的宣洩。
她看著他,看著這個從一開始就用自己方式回應了她的少年,嘴唇顫抖著,卻再也說不出任何推開的話。
真田龍看著她眼中情緒的變化,知道她終於聽懂了。
他伸出手再次將她輕輕擁入懷中,動作是全然的接納與溫柔。
他甚麼也沒再說,只是安靜地抱著她,任由她的淚水無聲地浸溼他的肩頭。
淚水止歇,抽噎漸平。
溫敘從真田龍懷中緩緩抬起頭。淚痕未乾,眼眸卻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和崩潰,而是前所未有的決心。
那雙眼眸深處變得更加堅韌,也更加孤注一擲。
她抬手,用指尖拭去自己臉上最後的溼痕,雙手捧住了真田龍的臉頰。
她直視著真田龍深邃如墨的眼眸說道:
“龍……是我們一起選的這條路,所以……”
她停頓了一下,眼眸中閃過一絲痛色,卻又迅速被更加堅定的光芒掩蓋:
“我向你發誓——”
“從今往後,哪怕……哪怕我真的會對其他人心動,哪怕……你不在了,我也不會讓任何人替代你的位置!”
她不要他因她的“不專一”而痛苦,也不要自己在未來可能的“遊刃有餘”中迷失。所以她給自己劃下最殘酷的底線——無人可替代他,無論生死。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確定你真的不在了……”
“那我們就一起死吧。”
她看著真田龍驟然收縮的瞳孔,毫不停頓地說了下去,語氣平靜得可怕:
“不做任務了。”
“就……一起結束。”
這不是氣話,不是威脅,如果這條繫結的路註定走到盡頭,那麼終點,也只能是他們一起踏入虛無。
這是她對“同生共死”最直白的詮釋。
話音落下的瞬間,溫敘感到的是平靜。彷彿所有的恐懼和不安都在這個誓言中找到了歸宿。
與她此刻平靜截然相反的是——真田龍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是極致的感動和狂喜,是對於她決心的強烈滿足。
但隨之而來的……恰恰是恐懼和不安。
(如果……我確定你不在了……那我們就一起死吧……)
這句話猛地開啟了他記憶的某個片段!
碓冰拓海!
「你所謂的計劃失敗得徹底,不僅僅是你和溫敘未來的同伴死了,溫敘也死了。」
當時他只以為這是碓冰的攻心話術,並不完全可信。
可此刻,溫敘這句誓言與碓冰曾經對他的警告產生了驚悚的共鳴。
(難道碓冰說的是真的?)
因為他死了,所以溫敘履行誓言,選擇不再獨活,甚至連累了未來的同伴?
他緊緊盯著溫敘那雙寫滿決絕和依賴的眼眸,張了張嘴,想要立刻阻止她……
但話到嘴邊,卻哽住了。
他總不能告訴她“別發誓,我未來可能會死,你好好活著”?這隻會讓她陷入更深的恐慌。
告訴她碓冰的預言?會讓她從現在起就活在陰影裡。
看著她此刻終於卸下所有防備和不安的模樣,真田龍發現自己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更緊地將溫敘重新用力擁入懷中,將臉深深埋進她的髮間。
溫敘並未掙扎,只是依偎著他,感受著他胸膛下異常劇烈的心跳。
她以為這是他被她的誓言所震動。
她不知道,此刻的真田龍心中正被極致的滿足和死亡的恐懼瘋狂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