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比認為自己和哥哥阿庫亞都是星野愛最鐵桿的粉絲,母親在他們心中一直是完美耀眼的存在。
可現在,眼前這個頂著母親臉龐的AOI,卻指出了母親職業生涯中那個無法抹去的汙點——對粉絲的欺騙。儘管AOI沒有用譴責的語氣,只是客觀陳述,但這足以讓露比心中關於母親的濾鏡出現裂痕。
溫敘捕捉到了露比瞬間蒼白的臉色和眼中閃過的痛楚。她知道自己的話很重,但有些事早點想明白,總比將來在現實的牆壁上撞得頭破血流要好。
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補充道:“露比,我這麼說並不是要否定愛的一切,更不是要傷害你對她的感情。我只是想讓你明白,愛前輩首先是一個人,不是完美的神。”
她看著露比的眼睛,試圖傳遞更復雜的理解:“她做出了欺騙粉絲的選擇,這確實是她的過錯,是職業上的失格。但她同時也是一個母親,她很愛你們,畢竟……她選擇獨自承擔壓力生下了你們並將你們撫養,直到她去世。”
溫敘的話鋒再次指向粉絲心理:“但粉絲不會,也沒有義務共情她作為母親的那一面。他們愛上的是舞臺上那個‘偶像愛’。當他們發現完美的背後是欺騙時,感到被背叛和憤怒,是很正常的。或許會有少數粉絲選擇理解,但那也是忍著難受接受的,裂痕已經存在。”
她將話題拉回露比身上:“正是基於以上這些複雜的考量,我才覺得在某些方面——更坦誠地面對粉絲的你,可能比你母親更適合做偶像,因為你站在她的教訓之上。”
“不過,關於你剛才提到的,‘想當偶像找人’這個理由……露比,你有考慮過後果嗎?”
她提出一連串直擊靈魂的假設性問題:
“如果你真的透過成為偶像,吸引了那個人的注意,找到了他。然後呢?”
“你會當場宣佈退役?”
“還是說,你會選擇隱瞞,做出和你母親當年類似的行為?”
每一個問題,都敲打在露比理想化的計劃上。她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回答。
她只想到了“找到他”的美好結局,卻從未深思過找到之後的現實。
就在氣氛因為溫敘的話變得沉重壓抑,露比眼眶泛紅,阿庫亞眉頭緊鎖,京子和齊藤壹護也神色凝重時——
一直如同背景板的真田龍,默不作聲地轉身,走到旁邊的飲水機,接了一杯溫水。然後他走回溫敘身邊,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將那杯水平穩地遞到了溫敘面前。
溫敘正專注於和露比的對話,突然被遞到眼前的杯子打斷思路,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沒好氣地抬眼看向真田龍:“幹嘛?嫌我說多了?”
真田龍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黑眸看著她,簡潔地說:“潤喉嚨。”
溫敘:“……”
她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再看看那杯水,剛才那點被打斷的不快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多管閒事!” 但還是伸手接過了水杯,象徵性地喝了一小口。
這一幕反差極大的小插曲,讓原本緊繃凝重的會客室氣氛瞬間破功。
“噗——” 一直緊張關注著談話走向的齊藤京子,第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她一邊笑,一邊使勁拍著身旁丈夫齊藤壹護的大腿。
齊藤壹護被妻子拍得齜牙咧嘴,但也因這突如其來的打斷稍微放鬆了一些。
露比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的劇烈震盪也被這簡單到有些好笑的互動稍稍安撫了一些。
她忽然覺得,眼前的AOI雖然說話毫不留情,但……好像並不討厭。至少她是真的在為自己考慮,甚至不惜說出可能會惹人反感的話。
阿庫亞的目光在溫敘和真田龍之間停留了片刻,那杯水和那個嘟囔,都與“偽裝”相去甚遠,反而透著不容作偽的真實感。
溫敘喝完水才猛地從剛才那種狀態中回過神來。
看著露比眼眶微紅的模樣,再回味一下自己剛才那一連串毫不留情的追問和教育,溫敘心裡“咯噔”一下。
(希望露比不要嫌我多話……) 她暗自懊惱,(我剛才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她還是個孩子,又是星野愛的女兒,我這樣劈頭蓋臉地……)
一絲歉意湧上心頭,她放下水杯,看向露比,語氣放緩:
“抱歉,露比。我剛才……可能說得有點多,也有點直接了。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我向你道歉。”
道完歉,溫敘自己也覺得奇怪。(我平時……有這麼多話嗎?)
(難道說……是被這具身體,被星野愛殘留的母性影響了?)
這個想法讓她心裡有點發毛,為了壓住心頭這股莫名的煩躁,溫敘放在桌下的手悄悄伸進了外套口袋裡,指尖觸碰到那塊溫潤的月魄琉晶。純淨的能量順著手臂悄然流淌,讓她稍微鎮定了些。
(太尷尬了……) 她在心裡嘀咕,(我剛才那樣簡直像個囉嗦的教導主任……龍這個笨蛋,早就該給我遞水打斷我了!非要等到我把氣氛搞得這麼僵才動!)
她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真田龍,希望他能給點反應,幫忙緩解一下這尷尬的局面。
然而目光剛一觸及真田龍那張臉,溫敘腦海裡瞬間閃回之前的拍攝現場,一幕幕畫面飛速掠過。
(不行!) 溫敘立刻在心中拉響警報。(找他求助?怕不是會讓他說出或做出甚麼更離譜的事情,讓場面雪上加霜!)
她果斷地又移開了視線,放棄了向這位“不確定因素”求助的念頭。
目光在房間裡快速掃過——還在揉腿的齊藤壹護?算了,他現在估計也頭疼。最後,溫敘的目光定格在了剛才笑出聲的齊藤京子身上。
京子經驗豐富,反應快,又擅長打圓場和引導話題,是眼下最合適的救場人選。
於是,溫敘用眼神向京子傳遞了訊號。
京子接收到溫敘的求救訊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
會客室的門卻被輕輕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