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藤壹護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這是一個準備談判的姿態。
他看向溫敘,眼神複雜,交織著審視、利用的決心,以及更深沉的東西——對星野愛的補償心理。
他失去過“女兒”一次,這一次,即使眼前只是一個頂著女兒面孔的代行者,他也絕不容許再有任何閃失。
這份合作,既是為了莓Pro的重生,也是為了填補他內心的空洞。他要利用她,也要守護住這張臉所代表的一切。
溫敘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杯壁,紫眸抬起,聲音冷靜:“齊藤先生,你之前提到過,現在的莓Pro早已不復當年榮光。那麼星野愛的兩個孩子——愛久愛海和瑠美衣,你認為我有必要接觸嗎?”
她的銳利地捕捉著齊藤壹護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同時巧妙地用星野愛的記憶碎片編織著看似充滿母性關懷的誘餌:“在我的‘記憶’裡,星野愛非常愛他們。即使我現在選擇不接觸,可當他們透過網路、透過媒體的喧囂,看到一個和自己母親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活躍在舞臺上……你認為他們會怎麼想?他們會平靜接受嗎?”
她的聲音裡有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彷彿真的在為一個母親的遺願和孩子們的未來考量。
齊藤壹護的呼吸猛地一窒。孩子……愛久愛海和瑠美衣!他猛地瞪大眼睛,瞳孔因極度的驚駭而收縮,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孩……孩子……”他失聲喃喃,彷彿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存在。
緊接著,更恐怖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他!
他死死盯著溫敘那張完美無瑕的臉,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悚:“你……你……”他的手指顫抖地指向溫敘,聲音因恐懼而扭曲變調,“小愛……是我……是我親自安排埋葬的!就在郊外一個墓地……我捨不得燒掉她……”
他的目光在溫敘身上瘋狂掃視,試圖找出哪怕一絲腐朽的痕跡:“十二年!整整十二年了!你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還保持著這個樣子?!……你真的是從棺材裡爬出來的嗎?!”
恐懼和荒誕感幾乎要將他再次擊垮。眼前這個鮮活的星野愛,與他記憶中親手安排埋葬的遺體形成了最恐怖的悖論!
面對齊藤壹護瀕臨崩潰的質問,溫敘的臉上沒有一絲慌亂。星野愛的記憶碎片在無聲流淌,她捕捉到了齊藤內心最深的恐懼和對星野愛的執念。
欺騙,尤其是以“愛”之名的欺騙,已經成了她這具身體的本能。
她微微垂下眼簾,恰到好處地掩飾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再抬眸時,她的眼神裡只剩哀傷和無奈。
溫敘的唇角勾起一抹淒涼的弧度,彷彿在嘲笑命運的捉弄,又彷彿在憐憫對方的無知,“齊藤先生,你看到的只是時間的表象。”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如同耳語,緩緩編織著謊言:“我醒來時,確實身處黑暗……被禁錮在狹窄的空間裡。”
她沒有直接承認棺材,卻巧妙地引導對方聯想,“但支撐我‘回來’的,從來不是腐朽的肉身。是執念,是星野愛未曾消散的強烈執念——對舞臺的眷戀,對未竟事業的遺憾……還有,”她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溫柔地投向虛空,“對她那兩個孩子無法割捨的愛意。”
她抬起手,纖細、蒼白的指尖輕輕點在桌面上:“是這份超越了生死的執念,牽引著……某種力量。”
她將一切都歸於神秘莫測的“執念”和“力量”,“它重塑了這具軀殼的外形,賦予了我與她相似的容顏,甚至讓我得以觸及她記憶的碎片。你可以理解為……一種能量的具現化,維繫著這個形態的暫時穩定。”
她直視著齊藤壹護驚疑不定的眼睛,語氣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同時也是對他內心恐懼的精準安撫:“我不是從腐肉裡爬出的殭屍,齊藤先生。我只是一個被執念喚醒,承載著‘星野愛’某些未竟之願的容器,一個暫時維持著‘她’樣貌的能量體。”
這個解釋既回應了他對屍體腐敗的恐懼,又巧妙地圓了她擁有記憶的原因,更將她“代行者”的身份包裹上了一層“為完成遺願而歸來”的悲情光環。
尤其是提到“對孩子的愛”時,她成功地在齊藤眼中看到了劇烈的動搖。
真田龍站在溫敘身後。他清晰地聽到了每一個字,每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他的目光落在溫敘挺直的脊背上,那雙總是沉穩如深潭的黑眸深處,掠過一絲的暗淡的光。
他知道她說謊的必要性,知道這是保護他們秘密的唯一途徑。
但聽到她將自己描述成這樣,他會心痛。
齊藤壹護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孩……孩子……”他再次喃喃,聲音乾澀無比。
溫敘的話刺破了他的逃避。
沒錯,那兩個孩子遲早會看到……這張臉帶來的風暴,無法預測,無法控制。
他用力搓了搓臉,彷彿想把混亂和恐懼都搓掉。再抬頭時,眼神裡只剩下被掏空後的強自支撐和一絲商人的精明算計。
“接觸……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開口,聲音決斷,“太早了,無論是對他們,還是對你……對我們整個計劃都太冒險了。”他避開了溫敘提到的“遲早會發現”這個炸彈,只強調當下的策略,“我……需要和我妻子商量,公司現在主要是她在打理。”
齊藤壹護扶著桌子站起來,身體還有些搖晃,彷彿剛才那場精神風暴抽乾了他的力氣。
他最後複雜地看了溫敘一眼,那眼神裡有殘留的恐懼,有審視,有利用的野心。
“……我先告辭了,下次見面……正式簽約。”他拿起公文包,腳步虛浮地轉身,踉蹌地推開了咖啡館的門,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喧囂的人流和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