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愛這張臉的威力比溫敘預想的還要大,僅僅是幾張靜態照片,就掀起了如此波瀾。
照片引發的關注為“AOI”這個賬號帶來了驚人的熱度,溫敘沒有浪費機會。在真田龍外出打工的幾個小時裡,她用手機除錯好攝像頭之後,按下了“開始直播”的按鈕。
螢幕亮起,那張讓無數人驚歎、又讓一部分人恍惚落淚的容顏出現在簡陋的直播背景前。
沒有精緻的打光,沒有專業的裝置,只有最原始最直觀的視覺衝擊。
“大家好,我是AOI。”她的聲音有著新生般的清冷質感,紫水晶般的眼眸平靜地看著鏡頭,沒有刻意的討好,也沒有新人的羞澀,只有經歷過生死後的沉靜。
彈幕瞬間爆炸,幾乎淹沒了她小小的直播視窗。
「啊啊啊啊啊!真的是本人!比照片還美!」
「姐姐聲音也好好聽!」
「這臉……太像了……真的不是愛轉世嗎?」
「新人?背景好樸素啊,經紀公司呢?」
溫敘沒有慌亂。在兵藤葵時期,她被迫經歷過類似的網路狂熱,雖然時代不一樣,但基本的應對經驗還在。
她刻意放慢語速,挑選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回答,比如喜歡的顏色,最近在聽的音樂,對未來的想法。
她避開了所有關於“像誰”的敏感話題,也絕不提及任何個人資訊。
她展示的是“AOI”這個純粹又神秘的新人形象。
當有彈幕提議她唱歌時……她感到一絲羞怯爬上耳根。
“……唱歌嗎?”她輕聲重複,目光微微遊移,“我……可能唱得不好。”
「想聽!」「求求了!」「聲音這麼好聽唱歌一定棒!」
看著飛快滾動的鼓勵,那份深埋的熱愛終究壓過了短暫的靦腆。
“那……我試試看。”她垂下眼簾,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積蓄勇氣。
然後她嘗試哼唱了一小段簡單沒有歌詞的旋律。
起初,聲音很輕,有著些許不確定,如同初融的雪水,小心翼翼地探路。
但很快,當音符流淌出來觸及空氣的那一刻,某種本能被喚醒了。她的聲音逐漸穩定,空靈的質感在簡陋的裝置下顯得有些單薄,卻意外地契合了她此刻營造的易碎而純淨的氛圍。
她微微閉上眼睛,沉浸在旋律中,那點害羞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忘我享受。短短几十秒的哼唱,讓她彷彿暫時脫離了這逼仄的房間,脫離了所有的煩惱。
哼唱結束,她睜開眼,臉上還殘留著沉浸在音樂中的柔和光暈,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真實的微笑。
「天籟!」「姐姐唱歌的時候在發光!」
又引來一波打賞和讚歎。
直播效果出乎意料的好。短短一小時,關注人數再次飆升,打賞金額雖然不多,但足夠支付龍幾天的伙食費。
溫敘初步驗證了這張臉的魅力和“AOI”這個身份在網路上的可行性。
麻煩也隨之而來。
直播剛結束沒多久,她的私信箱就被各種自稱“經紀人”、“星探”、“娛樂公司總監”的資訊塞滿了。措辭熱情洋溢,許諾著“一夜爆紅”、“頂級資源”、“量身打造”,彷彿她是甚麼失而復得的寶藏。
溫敘面無表情地一條條掃過。現在她對任何突如其來的善意都抱有一點警惕,更何況,她的情況太特殊了。
(簽約公司?)
且不說這些公司是真是假,承諾是否可信。最關鍵的是,她經不起任何深度的調查和背景核查。
一個身份偽造身體由魂冢能量維持的“復活者”,怎麼可能透過正規公司的層層審查?一旦簽約,她的日常行蹤、健康狀況、甚至社交關係都會被納入管理,龍的存在也變得尷尬。
任何一個環節暴露,等待她的可能就是實驗室或者更可怕的境地。
“……不能信任。”她低聲自語,關掉了那些天花亂墜的私信視窗。
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閃現:自己成立一個工作室?
這個想法極具誘惑力。擁有絕對的控制權,無需向任何人解釋,可以最大程度地保護她和真田龍的秘密。她和龍就是唯一的“員工”,一切決策由她掌控。
但現實很快澆滅了這簇微弱的火苗。
沒有錢。成立公司最基本的註冊、場地、運營費用,對他們現在來說就是天文數字。
沒有經驗。她對現代偶像產業的運作、宣傳、版權、法律等等幾乎一無所知。
沒有人脈。在這個世界,他們孤立無援。沒有可靠的合作伙伴,沒有引路人,甚至連個能諮詢的律師都沒有。
風險高。一個空殼工作室,在競爭激烈的娛樂圈,如何爭取資源?如何對抗那些根深蒂固的大公司?失敗的機率太高,而他們承受不起任何失敗。
溫敘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新生的身體傳來一陣陣虛弱的訊號,維持直播的精力消耗比預想的大。月魄琉晶在口袋裡散發著微弱的暖意,提醒著她力量的源泉與代價。
“看來……只能繼續單打獨鬥了。”她嘆了口氣,看著螢幕上“AOI”賬號後臺還在不斷跳動的關注數和私信提示。
拒絕所有經紀公司的橄欖枝,意味著她要獨自面對這條充滿荊棘的成名之路。沒有團隊包裝,沒有資源傾斜,一切都要靠她自己摸索,靠這張臉和可能挖掘出來的“星野愛”的潛質去硬闖。
但至少主動權還在自己手裡,秘密也相對安全。
門鎖傳來輕微的轉動聲。
真田龍推門進來,身上還有運動後的熱氣,手裡拿著便利店的塑膠袋。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溫敘臉上,捕捉到她眉宇間的倦色——那是精神消耗,而非體力透支。
“結束了?”他問,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些。
“嗯,直播剛結束一會兒。”溫敘睜開眼,衝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完成一件事後的放鬆,也有對未來之路的清醒,“反響很好,很多人找我,但我都拒絕了。”
真田龍點了點頭,對這個決定沒有絲毫意外。他沒有多說甚麼,只是走到那張破舊的小桌旁,從塑膠袋裡拿出一個還溫熱的飯糰,自己擰開一瓶水,沉默地開始進食。
溫敘就坐在他對面,安靜地看著他吃。
他在她面前,可以毫無顧慮地展現最基礎的需求。她可以這樣看著他,不用擔心他會捱餓。
真田龍很快吃完,抬起眼,見溫敘正看著自己,眼神柔和。
他準備收拾東西的動作微微一頓。
四目相對。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的車流聲。破舊的窗戶濾進黃昏最後一點天光,在他們之間投下朦朧的暖色。
誰也沒有說話。
沒有言語,沒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