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升上初中的的第二個學年,也是我童年的一段黑色記憶!
晚上下晚自習回家洗完澡,便聽見媽媽和隔壁的一個大嬸講著她已去世的老公。還不時傳來哭泣的聲音,弄得整個氣氛陰森恐怖。
我正寫好作業準備睡覺,媽媽卻叫我去點燃煤氣燒洗澡水,說是爸爸下班要洗。我聽話地去了,可走到衛生間就覺得發毛,周圍的空氣冷到極點。明明是秋天,沒理由這麼冷呀!我趕忙點著火向高空的煤氣爐伸去,右手掰動了開關。那一霎那,火光四濺,“轟隆”一聲巨響,周圍的玻璃都震碎了。朦朧中,我看到了一雙綠色的閃著寒光的眼睛。
嚇得我關掉煤氣抱著頭就往裡屋跑,火苗好像長了眼睛似的跟著我跑。臉上,身上盡是火辣辣的感覺。
媽媽送走了大嬸,回頭問:“你怎麼燒成這樣?”
我奇怪地看著媽媽,媽媽示意我照鏡子,說:“你看看你的嘴巴腫得像鴨子,頭髮也燒焦了。”當
我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時,嚇了一跳,明明不會很痛呀!媽媽搖著頭,嘆著氣,拿了藥箱。用剪刀幫我把衣袖剪開,用棉籤沾上美寶(一種燙傷藥),慢慢抹勻。
“你今天晚上,就在沙發上睡吧。”媽媽淡淡地說著。
於是,我在媽媽準備好的臨時床鋪上睡下了。慢慢地身上傷口疼了起來,陣陣灼痛感直鑽我心,眼睛也開始刺痛起來。我只能低聲**著。媽媽喝道:“叫甚麼叫?這點痛都忍受不了嗎!”於是,我不再出聲,咬牙忍著。直到凌晨才漸漸入睡。
早上有疼醒來了。我努力地睜開眼睛,才發現昨晚的淚水已在眼角結成疙瘩。隔著簾子模模糊糊看見爸媽在餐桌上吃早餐。
“昨晚怎麼回事?”是爸爸的聲音。
媽媽嘆著氣說:“還不是隔壁的王大姐,昨晚在我們家哭哭啼啼地說她死去的丈夫,帶來了一股怨氣,弄得煤氣爆炸。你看看,著窗戶、門,都給震壞了,又得花不少錢去修呢!還有鳳兒,幾天都不能去上課了,耽誤學習怎麼辦?”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一會兒,我去學校先給她請一星期的假。等我下班回來再把門窗修理一下。”爸爸說玩出門去了。媽媽收拾完碗筷,端了一盆熱鹽水過來,撕了團棉花扔了進去,“鳳兒,起來,清洗一下傷口。”
聽到媽媽的叫聲,我慢慢坐了起來。好在只傷到了手臂、臉和後背,不然連坐起來都成問題了。我伸出手才發現,手上已經起了一個個大水泡,有的已經化膿了。
媽媽搖了搖頭從背後沙發頂取出一根針,然後,在鹽水裡泡了泡,就開始把我身上的水泡一個個刺破,再用棉花沾鹽水清洗,“鳳兒,你以後要聽話!你看媽媽對你這麼好。如果你不是我女兒,我才懶得這麼幫你清洗傷口,對吧?”媽媽一邊用力擦著一邊說。
我點頭道:“媽媽,我會聽話的。”等一切都完成了,媽媽就上班去了。我一個人躺在沙發上,害怕極了。
正當我快睡著時,敲門聲響起了。我趕忙起身出去開門,一驚,“洪濤哥哥,你怎麼來了?”
洪濤進來把門關上,便抱我回沙發上。然後回頭提了一個盒子進來。我好奇地盯著那個盒子。
洪濤開啟盒子,說:“這是蛇油,很清涼,對燙傷很好的。你忍著點,我幫你擦。”洪濤說著,聲音都有些哽咽。說實話,我從未見過他這種表情,充滿了懊惱和憐惜。
洪濤為我擦著蛇油,臉色越來越凝重,最後竟然落淚了。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哭,卻是為了我哭。我的心突然像被甚麼刺了一下,一陣絞痛!我忍住眼淚說:“洪濤哥哥,別哭!我這不是很好嗎?過一段時間就好了。你這樣,我會更傷心的。”洪濤擦乾了眼淚,說:“鳳兒,你知道我有多痛嗎?我恨不得被燒傷的是我自己。”
我激動道:“我知道,我都知道。這世上只有洪濤哥哥是最疼愛鳳兒的人。鳳兒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頓了頓,問道:“洪濤哥哥,今天是星期五,你應該要上課的呀。”
“不用,這三天剛好是秋季運動會。”洪濤扶著我躺下說道。
我故作開心道:“那我倒是因禍得福了。你知道我是最討厭運動的了。這下可以躲過運動會好好休息了。”
洪濤聽了嚴肅道:“鳳兒,我不許你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嗯,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一會兒老師找不到你就麻煩了。”我為他擔心道。
洪濤提起角落裡的一個湯包,說:“我餵你喝完湯再走。”他的動作很溫柔,和媽媽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第二天,外婆來看我了,買了些營養品。可笑的是媽媽拿它當宵夜泡喝了,我一口也沒喝。晚上,姐姐從外地打電話回來,表示關心。媽媽卻和他說笑,說我的嘴巴腫得像鴨嘴獸!這雖是玩笑之話,可在我心中卻深深地劃了一刀。
第三天,我的傷口開始癒合,正需營養。媽媽毅然停掉了我的好伙食——鴨蛋肉餅湯。理由是:“老公,現在鴨蛋和瘦肉都漲價了,不要再買了。反正她也好得差不多了。”
爸爸搖頭說:“老婆,這樣不好吧。鳳兒她現在傷還沒好,要營養的。”
媽媽一跺腳,氣道:“營養?甚麼營養?像我們那個年代哪有她這樣享福的,不做事就等著吃!你聽我的,明天開始給她吃白粥和長豆角!”
爸爸最終是讓著媽媽的。我躺在沙發上假裝睡覺,聽著這些可笑的對話,竟然哭不出來。看來,我是天生的賤骨頭,活該!倒黴!我認了。
絕望是甚麼?絕望是指一個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達到了極限,對一切都失望了。絕望真的很可怕。只是沒想到自己也有絕望的一天。
煤氣爆炸之後一個星期,媽媽逼著我去上學。我只好帶著“面具”走進校園,頓時引起一片轟動,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也許,他們真是把我當稀有的鴨嘴獸看待了。這時,從我旁邊走過兩個同學,嘲笑地瞥了我一眼。
“呦,你瞧瞧她這副德行,真噁心!還敢來上課,丟死人了!”
“你沒聽說過嗎?她可是咱們學校有名的狐狸精。又會騙人,又會勾引人。她那雙狐狸眼,連老師都敢勾引。簡直不要臉!我看是報應到了,五雷轟頂,痛快!”
我悶不吭聲地低頭走著,就當甚麼也沒聽到。突然,背後一隻手抓住了我的書包,我回頭一看,是洪濤。他笑著說:“走吧,我送你上去。傷還沒好,怎麼拎書包。”他這一舉動,又惹來了那些女孩的暴動。
“真是的,怎麼連學生會會長洪濤也幫著她呀!她有甚麼好,狐狸精一個!”
“哎呦!你們不知道嗎?咱們會長和那個狐狸精關係可曖昧著呢!誰叫人家會勾引人呢。”
“真是可惜呀,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別開長相不說,那個狐狸精還是個矮冬瓜呢!”
洪濤,捏緊了拳頭,咬了咬下唇,衝上去吼道:“你們說夠了沒有!不知道惡語中傷同學是要被記過的嗎?以後再讓我聽到,你們就等著受罰!”洪濤說完回到我身邊,拉著我穿過人群,上樓梯去了。
我暗自好笑地感嘆道:“原來在同學們眼裡,洪濤哥哥是鮮花,而我只是一坨牛糞。”
“鳳兒!”洪濤憐惜地輕喚了我一聲。
我搖搖頭,勉強笑道:“洪濤哥哥,我沒事。其實剛才你沒有必要為了我去得罪她們。她們一直都很崇拜你的。”
洪濤餘怒未消,惡狠狠地說;“如果她們不是女生,我真想狠狠地揍她們一頓!”洪濤就是這麼有風度,儘管生氣,也不會對女生動粗。
後來,傷勢好了。幸好臉上沒有留下疤痕。但右手上的疤痕,心底的那片陰影永不消散!當然,這只是絕望的前奏。真正的導火線是那天——2006年6月26日,我永遠不會忘了這天。因為這天,王鳳徹底“死”了。
烈日炎炎的夏天,我在家焦急地等待著高考放榜。爸爸媽媽剛好不用上班,就拉著我和妹妹打牌。如往常一樣,媽媽不情願的輸了。
我準備好挨她的揪。沒想到,她竟然拿打火機想燒我的頭髮。我當然得逃,爸爸在後面叫道:“鳳兒,你媽和你開玩笑的,別亂跑!”
我聽了爸爸的話就站在門口不動。媽媽卻衝上來,從後面揪住我的頭髮,似笑非笑地說:“你不跑還好,你跑我更要燒。”說完,媽媽居然真的點燃了我的頭髮!
我嚇得驚聲尖叫起來!爸爸見狀不妙,趕忙跑過來把火撲滅了。我一下子癱在地上,哭了起來。
媽媽擰著我的耳朵,厲聲道:“你再哭一下試試,我就真的把你活活燒死!”這次,我是真的徹底絕望了。這把火徹底衝破了我心理承受能力的極限。
如果說外人的冷嘲熱諷我可以忍受,可是家人的絕情我如何能視而不見?此刻,我的精神已然崩潰,像瘋了一般再次衝出家門。這次,我發誓再也不回那個家,那個充滿噩夢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