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他識海清明,神識清醒。
因承受不住盤古之心的力量,他身體的機能暫時停滯,連氣海也無法感應。
身軀正在被這顆心臟改造——或者說,與它融合。
在融合過程中,通天的元神不斷接收來自盤古的資訊:從他誕生之初,到坐忘混沌無量紀元,再至尋得開天斧、闢地鑿,縱橫混沌, 無盡魔神……
一段段記憶如史詩般展開,湧入通天的意識。
百年轉瞬即逝。
通天的元神始終保持清醒。
盤古的記憶浩瀚如海,百年光陰,僅能窺見其不朽人生的片鱗只甲。
也因通天本是盤古元神所化,否則早被這龐大的靈識衝擊毀滅。
百年間,他的元神與神識愈發強大,識海廣袤如混沌,蘊藏無數秘辛——雖能記下,卻尚未能開啟。
他仍在承受盤古記憶的洗禮。
又過百年,
盤古之心幾乎完全融入通天身軀,其中承載的無量記憶也開始逐漸消散。
在最後融合完成的瞬間——
一道悠長的嘆息在通天意識深處迴盪。
旋即,他腦海內浮現出一道傲視萬古、俯瞰諸天的英偉身影。
那身影向著通天的元神走來,望見他時,微微一笑,如同春風拂過,瞬息之間,通天的識海中萬物萌發,無盡生靈湧現,彷彿化作一片洪荒天地。
通天注視著那人,問道:“你是盤古?”
男子輕輕頷首:“正是吾。”
通天難掩激動:“你還活著?”
盤古搖頭:“不,吾只是本尊留下的一道殘念。
你融合盤古之心後,才將吾喚醒。
若再遲千年,吾這一縷神念,怕也要消散於無形了。”
望著眼前的盤古,通天輕嘆一聲,原來並非真正的盤古,只是他最後遺留的一道神識。
盤古殘念見他神情,笑道:“吾之隕落,早已預見,你不必傷懷,此乃吾之使命。”
通天平復心緒,道:“能再見盤古一面,也算是了卻心中一樁憾事。”
盤古殘念問道:“可否與吾說說,如今的洪荒是何模樣?”
通天點頭:“自無不可。”
洪荒乃盤古所開,他有知曉的權利。
即便眼前的,只是藏於盤古之心的最後一道殘念。
於是,通天開始講述洪荒的變遷。
這一講,便是整整三年。
轟隆!
忽然間,天地間響起一聲轟鳴的天道神雷,洪荒眾生無不伏地顫抖。
此為天道震怒!
究竟是何事觸怒了天道?
萬族生靈紛紛低頭敬畏。
而在不周山上空,浮現出一隻巨大的紫色眼眸,眸中流轉著無數天道符文,天道偉力頃刻籠罩無量洪荒,天地之間瀰漫著浩瀚天威。
盤古殘念抬頭望向蒼穹,說道:“本想聽你講完洪荒之事,看來,時間不夠了。”
通天亦感受到那無邊的天道威壓——那是衝他而來,或者說,是衝著盤古殘念而來。
盤古已逝,
天道已立。
在洪荒之中,天道是唯一至高的存在。
如今盤古殘念顯現,天道不容他存留於此。
天地不容二主。
有天道,便不能有盤古;
有盤古,便不能有天道。
見盤古殘念神情蕭索,通天心中不由一痛。
盤古殘念道:“時間無多。
若吾繼續存於洪荒,天道恐將降下滅世神雷,將這方天地徹底摧毀。”
“呵呵,這是吾所開闢的世界,還未看夠啊……通天,你可願代吾繼續看下去?還有,照拂巫族一二。”
通天答道:“吾乃盤古正宗,自當守護洪荒。
至於巫族,吾能助則助,若他們逆天而行,吾恐怕也難以迴天。”
盤古殘念嘆道:“可惜吾僅餘一縷殘念。
若本尊尚在,豈容這由眾生意念所化的天道逞威?吾一掌便可將其擊碎。”
話語間,流露出無匹的霸氣與絕對的自信。
通天從盤古殘念身上,感受到一種凌駕於天道、漠視萬物的氣魄。
“奈何……奈何啊……”
盤古殘念望向通天,說道:“吾觀你所修的《盤古混元無極玄功》,後續 似有殘缺。
今日,吾便以這殘念,為你推演後續法門,助你修行。”
瞬息之間——
盤古殘念化作無數大道符文,如同混沌本源般灰濛濛地湧入通天腦海。
他傳承的盤古混元無極玄功中,開始浮現新的符文,迅速補全了準聖境界及後續的修煉法門。
通天感到神識沉重,元神幾乎窒息。
就在天道滅世神雷貫穿不周山威壓、即將擊中通天的瞬間,腦海中的盤古殘念徹底消散,化作一部完整的盤古混元無極玄功。
天道神雷隨之消散於虛空,漫天雷雲驟然無蹤,太陽星的光芒重新灑落,天地復歸平靜。
洪荒諸神皆不知發生何事,連紫霄宮中的鴻鈞以造化玉碟推演也無所得,一切天機皆被大道遮蔽,他只得繼續閉關參悟道法。
盤古血池旁,十二祖巫仍在創造巫族生靈。
時間祖巫燭九陰問道:“千年之期已至,通天道友為何還未現身?”
帝江答道:“我相信他的為人。”
話音才落,一道血浪衝天而起,通天周身繚繞混沌神光現身,笑道:“千年期滿,貧道告辭。”
在十二祖巫注視下,通天向不周山上飛去。
他回頭望見巫族已創造出兩千餘萬生靈,不禁感嘆祖巫們的勤勉。
但盤古血池的能量已近枯竭,若再無補充,日後誕生的巫族實力必將越來越弱。
想起對盤古殘念的承諾,通天輕嘆一聲,轉身返回。
帝江見狀問道:“通天還有何事?”
通天直言:“盤古血池的先天煞氣即將耗盡,若巫族想要延續血脈,恐怕難以為繼。”
這個問題其實早已困擾帝江。
前五百年間他就發現血池異樣,最初誕生的巫族皆有真仙修為,後來卻連地仙境界都難以達到,甚至有些僅與洪荒兇獸相當。
這樣的實力,莫說走出巫族聖地,就連在洪荒生存都成問題。
通天說道:“貧道有辦法解決,不過今後你們巫族需答應為吾做一件事。”
帝江應道:“吾答應了,你說。”
通天便道:“盤古血池中的先天煞氣正在減少,你們需要在洪荒中收集更多的先天煞氣或精血,來填補盤古血池所缺的能量。
當然,之後盤古血池孕育出的巫族,威能必然不及此次所造生靈,但實力不會太弱——這取決於你們獲取能量的品級。
若能將大羅金仙投入血池煉化,自是最好。
好了,貧道話已至此,告辭。”
說罷,通天轉身離去,最後留下一句:“莫忘貧道方才所言,你們巫族還欠吾一件事。”
帝江回道:“吾記住了。”
通天的話,十二祖巫一聽便明。
莽莽洪荒,生靈無量,如今幾乎是妖族的天下。
若巫族要崛起,就需斬殺妖族,將其精血投入盤古血池。
這注定了巫族與妖族站在對立面。
巫族越強,妖族便越弱;妖族若更強,巫族可能面臨滅頂之災。
即便通天不說,十二祖巫日後也會明白,如今他不過是讓這一切來得更快一些。
通天離去後,十二祖巫便帶領新生巫族修煉,將這一千二百萬巫族打造成一支橫行洪荒的無敵神軍。
至於祖巫如何練兵,通天並不在意。
他徑直飛向不周山——在煉化盤古之心後,他獲得諸多資訊,其中一條格外引他心動:不周山之巔,有盤古頭顱所化的盤古神殿,其中藏有盤古昔日橫行混沌的寶物。
融合盤古之心後,通天所修的盤古玄功也得以補全,如今他可無憂修煉。
中記載了準聖要訣、混元太羅金仙之道,乃至半步大道之法。
通天心中欣喜,今後無需再為 煩惱,可安心創他的《通天經》。
他一邊飛行,一邊思忖:“盤古血池乃盤古心血所化,十二祖巫誕生後,盤古心臟逐漸衰竭,再經億萬年能量釋放,已近枯竭。
若我再晚來百年,盤古心臟與殘念都將消散……幸好我離開了上清洞天,否則便將錯過盤古之心,錯過這無上玄功,錯過此等大道機緣。”
此刻,不周山半山腰上,現出通天的身影。
他望向山巔,目光堅定。
可剛到半山,便感到無邊盤古威壓轟然降臨,四周湧現比混沌罡風更凌厲的風暴,太乙金仙若擅闖,瞬間便會被撕碎。
不周山上半段危機四伏,法則碎片紛飛,盤古殺意瀰漫,稍有不慎便身死道消。
通天祭出玄元控水旗,引動生機道則,護住己身,繼續向上攀登。
他決定動用先天靈寶。
剛唰唰——
兩道仙光浮現,兩件寶物顯現!
通天心念一轉,諸多先天氣息湧現。
踏上不周山上半段的一剎那,混沌風暴、盤古殺意與法則碎片迎面撲來。
這類威壓,通天自能抵擋。
但他向上飛了十萬餘里後,
發現情況不對。
周圍虛空扭曲,時間長河在此流淌。
若沾染河中因果,必惹業力纏身。
此地兇險,必須迅速穿越。
忽然間,大道之力自時空湧來。
二十四品輪迴紫蓮釋放出先天至寶威能,縱使通天落入時間長河,亦能護他周全。
通天原欲催動蓮臺——輪迴紫蓮之力瀰漫而出,卻驟然受困。
先天至寶竟被無形法則所制。
通天低喝一聲。
二十四品輪迴紫蓮綻放奪目紫輝,紫光裂石穿空,擊碎一切法則束縛,通天隨即騰空而起。
他加速前飛。
然而此刻他修為已達半步準聖,駕御先天至寶飛行,似已至極限。
除非再度突破,否則難令輪迴紫蓮更快。
“看來無法持久,不如嘗試空間之道。”
若能實現空間跳躍,速度將凌駕於速度法則之上。
通天將輪迴紫蓮懸於頭頂,垂落仙光護體,避免遭盤古殺意侵襲。
有先天至寶護身,他可大膽嘗試新神通。
通天心念一動,混沌印浮現。
一方時空霎時凝固,但僅一息之後,空間轟然崩碎。
也就是說,只有一個呼吸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