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之前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嫁給除了寶玉之外的人。
可世間的緣分總是這樣妙不可言。
劉夫人的動作很快,次日便請了官媒上門,原聽說家中只有一個小娘子,萬媒婆還道是這媒不大好說。
沒想到一進門,卻是珙四奶奶接了進去,這可就是老相識了。
前幾日賈荇與晴雯的婚事,便是請的萬媒婆說的媒。
因為劉夫人那裡已經把甚麼都打點妥了,不過是走個過場,是以倒是進行得十分順利。
待這邊親事定下,又有好訊息傳來,賈靶正買些東西籌備婚事,一眼瞧見,認出來這個鬍子拉茬的漢子正是賈璉,連忙上前打了招呼。
原來賈璉和賈赦被放了出來,先是回了邢夫人住的地方,待聽鴛鴦說平兒求邢夫人救巧姐兒被拒,迎春也回了家又離開,賈璉不由心寒。
欲要尋訪平兒和巧姐兒的去處,卻是連個頭緒也沒有。
賈芸將他迎回了家,把劉姥姥和晴雯她們救了巧姐兒,又將巧姐兒送到鄉下安置的話說了,賈璉不由涕淚縱橫,起身便要去尋巧姐兒。
賈芸連忙攔下他,道:“天色已晚,璉二叔又不知道地界兒,還是我明兒一早請了人往那邊遞了信兒,僱輛車,咱們好一起去。”
賈璉苦笑道:“如今我身無分文,倒還賴了你的錢了。”
“二叔當日幫我許多,現下又說這個話,豈不是叫侄兒無地自容了?何況當日我和荇哥兒陪著劉姥姥接了妹妹出來,也是盼著二叔能早些見到妹妹和平姑娘。
只是這事到底是急不來,二叔且用些飯食,早點安歇了,明兒咱們一起過去就是。”
次一日,賈芸約了賈荇,陪著賈璉往劉姥姥家裡走了一趟,見巧姐兒雖是穿著布衣,面上笑容卻比往常多了不少,臉頰上也長了肉,面色紅潤。
賈璉一見她,眼圈兒便紅了三分,拉著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朝著劉姥姥道謝。
劉姥姥哪裡肯受他的禮,忙側身避過,又是一番契闊之後,問及賈璉往後的打算。
賈璉原一心要尋巧姐兒,此時問及以後,不由仔細想了想,便道:“我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就連識文斷字也不如那普通的書生。
倒只有一張嘴還會說些,若是推個車子去販些貨物來賣,許也是條出路。”
眾人皆道此事可行,要與他湊些本錢,沒成想平兒打從裡屋抱出來一個盒子,開啟來看,裡頭裝著十幾吊錢。
“這富有富的路,窮有窮的道兒,我知道二爺自來是富貴慣了,一般的小錢並不看在眼裡。只是咱們現在到底不比從前,這裡原是當初救了巧姑娘出來,晴雯悄悄把下剩的錢塞給了我。
後頭我又做了繡活兒拿到珙四奶奶家的鋪子賣,姥姥這裡不要我出甚麼錢,這些便都攢了下來,二爺若是看得上,便拿去做了本錢。”
賈璉喉間似被堵住一般,鼻子酸澀伸手接了盒子抱在懷中,另一隻手則抬起抹了眼角的溫潤。
自此後,他便穿梭於京城與鄉下,做了個走村販貨的貨郎,又有平兒幫著打理家計,再有劉姥姥一家幫扶著,在她家附近買了房子,日子也算漸漸過了起來。
過沒多久,便請了眾人坐在一起吃了飯,將平兒扶了正。
這邊黛玉也由珙四奶奶主持婚事,賈璉送嫁,嫁入了王家,新婚之後,女學亦正式開始授課。
有劉夫人在身後大力支援,但凡是女子來讀書的,若行有餘力,或是交些繡活錢銀吃食,皆可抵了束脩。
若實在沒有能力的,只要是勤勉好學,成績上等,也可免了束脩。
長此以往,倒真個將這女學做出些名聲來,打從女學裡頭讀書出來的,總好過不識字的睜眼瞎,便是尋個婆家,條件都要好一些。
這般迴圈往復,黛玉的名氣也越來越大,周邊人都知道,女學中的林夫人最是滿腹經綸,不輸男子。
這些話傳到皇帝耳中,細究原由,竟是京營節度使王樂的夫人,一時好奇,將他喚來問個究竟。
這才知道,林夫人乃是原鹽政御史林如海的孤女,一時間又想起了舊臣,不由感慨,著令皇后對林黛玉多加照拂,又厚賞了王家,贊他們是仁義家風,自此王樂仕途更是通暢,此處不再贅述。
而晴雯自與賈荇成親之後,家裡實在忙不過來,又買了兩個小丫鬟,請了幫閒的嫂子在家做些飲食。
自己潛心精研繡藝,與珙四奶奶兩婆媳齊心協力,將繡雯坊經營得蒸蒸日上。
後來黛玉受到皇帝嘉獎,穿著晴雯手繡的裙子參加宮宴,豔壓群芳,引得眾人接連讚歎,問及是哪裡的繡娘做的,又狠狠為晴雯宣揚了一番,繡雯坊的工單直排到了後年臘月去。
加之晴雯在賈府最亂的時候將黛玉救出來並庇護起來的事情,被那些文人寫成了小戲傳唱,更是被人贊作“義僕”,眾人皆都對她信服,也越發尊重。
晴雯入門半年便查出了身孕,珙四奶奶驚喜之餘,更不肯使她勞累,晴雯便在供給繡坊活計的繡娘裡頭選了功底紮實,為人機敏的繡娘喚來家中教導,待教出來了,也可為自己分擔些子。
茜雪成親之後還在包子鋪忙活,公婆對她滿意得不得了,逢人便道自家兒媳是個旺夫的,自打她進了門兒,兒子也不再出門浪蕩,反而收了心好生經營生意。
成親不過年餘,便和晴雯一前一後懷了身孕,生下了兒子,更是吵著要和晴雯家的女兒定下兒女親事,沒成想她這邊叫嚷得兇,那邊差點兒被自家嫂子截了胡。
王順兒媳婦早就盼著晴雯和茜雪生了之後,任誰家的是女兒,都要搶來定給自己的兒子,為此,姑嫂兩人見面就要鬥嘴,誰也說服不了誰。
晴雯不由好笑,又怕她們為此傷了姑嫂和氣,便放出話來,自己女兒的婚事,要等她大了自己挑,這才平息了兩人的爭執。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