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黛玉也很是神往,向探春道:“往日只看三姐姐是個有主意的,沒想到事到臨頭,竟然連殺人的事情都敢了。”
探春一眼望來,只見她將頭略歪,似以前一般嬌俏可人,神色間滿是真誠。
探春笑道:“總不能直挺挺的等死。先時我也不敢的,後來一想,左右留在那裡還不知道被怎麼折磨,早晚都是一死。
既如此,不是他見閻王,便是我遇無常,索性狠下心拼一把,誰知道事竟成了。”
黛玉和迎春點了點頭,迎春忽又想起來甚麼,登時神色間泛起驚懼,微涼的指尖抓住了探春的手。
“三妹妹是奉旨和親,如今親沒和成,財物還盡丟了,這般大喇喇回京城,若是叫人認出來,可是不得了!”
黛玉一聽,也跟著著急起來。
當日和親的船隻出發,不少朝臣和有誥命的夫人過去送行,說不得便有些過目不忘的,記下了探春的形象。
若真個在京城在碰見,這失蹤了和親的公主私自回了京,也還不知道會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這般想來,越發心急如焚,坐立不安起來。
“好容易得了自由身,再陷入囹圄地,實在是得不償失。趁著此時還未曾有人知道,三姐姐且快些離開罷。”
黛玉心中滿是不捨,卻忍著痛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探春見兩人都為自己擔心,心中不由一暖,聲音更是輕緩了幾分。
“你們放心,我既然敢來,自然是做了萬全的準備的。”
她頓了頓,又道:“本來我是想著,好歹是活下命來,回來叫父母看一眼,讓他們知道我還活著,也好安心。”
沒成想回到京城,遠遠看著如今已然破敗的寧榮兩府,探春心有慼慼。
使人打探到了賈政如今的住處,探春偷偷去看了,聽到趙姨娘中氣十足和王夫人嚷嚷的聲音,忍不住也落了幾滴淚。
“我初也想著帶了姨娘走,可後來又一想,她未必捨得下老爺。只叫人尋了藉口給了她些錢也就罷了。
倒是二姐姐和林妹妹,我先知道了你們在一處,也安心了幾分。如今露面,只想問一問,你們可願意隨了我往南邊兒去過活?”
探春一向乾脆利落,單刀直入的性格,這句話卻是將二人問了個愣怔。
迎春有些猶豫地回頭看了黛玉一眼,遲疑道:“三妹妹親自來接,我自然願意跟著去的。只是現下才與林妹妹商量著要做女學……”
她一臉為難地垂下了頭,探春看向黛玉。
黛玉笑道:“二姐姐想跟三姐姐一起走,那去就是了。至於女學的事情,原本二姐姐沒來,我也是要做的。
如今有二姐姐幫著我理順了章程,省了我多少心思。你且放心,就算是你跟著三妹妹去南邊兒享了福,我這裡倒也磨得開的。”
“你不同我們一起去嗎?”迎春忍不住開口問道。
她先時擔心的不過是女學才起了一個頭兒,就這般撂下,怕是不好和晴雯她們交待。
沒想到黛玉一開口,竟是叫她和探春南下,自己卻要留在京城。
黛玉輕笑,搖頭,眼中流露幾分惆悵來。
“我,還有我心裡放不下的人和事,總要等著他來,問個清楚明白,才能安心的。”
兩人都聽懂了她言下未盡之意,迎春不由輕嘆。
探春卻道:“既你心裡放不下他,何不親口去尋了他問個清楚明白?也好過在這裡自苦。”
黛玉歪了頭眨巴著眼睛看著她,探春又道:“他如今就同著老爺太太住在一起,你去了便能見到了。”
黛玉抿了抿唇,沉思片刻,站起身來,“還請三姐姐告訴我如今二舅舅搬到哪裡去了,我做為外甥女的,現下安頓下來,正好去拜會舅舅和舅母。”
迎春起身拉了她的手,“我同你一起去。”
黛玉回眸看了過來,便見著迎春朝她堅定地點了點頭,不由露齒而笑,“那就勞煩二姐姐陪著我走這一趟了。”
探春雖也有心一起去,好歹給壯了聲勢。
但她一來如今不方便大搖大擺的走在京城街面兒上,二來王夫人是她的嫡母,若是露了面,怕又是許多事故生出來。
黛玉和迎春勸著她在家中候著,便叫王嬤嬤出去僱了輛馬車,同著迎春一起出去。
自從寶玉歸家,又氣走了寶釵,王夫人便天天唸叨他好生讀書,考個功名重振家業。
賈政亦是日日嚴厲教導,沒想到卻越發叫他日益頹喪,如今竟天天躺在床上不肯起身了。
因著賈環做了錯事,怕回家捱了教訓,早同人不知跑到哪裡去了,趙姨娘更是氣焰囂張,有事無事與王夫人吵上一回。
既說是她害了自己的女兒和兒子,又扯著寶玉不肯上進,只怕要氣死老爺。
王夫人氣了個倒仰,先還顧著身份不肯與她對嘴,後頭也忍不住。
這一日,有婆子敲響了院門,周姨娘出去開了門,方知是衛家的婆子,想到湘雲就是嫁到了衛家,一問之下,果然是她使來的人,忙去向王夫人報了。
待將那婆子放進來仔細問了,卻是湘雲擔心賈家敗落,無以為繼,收拾了些日常用得著的東西和吃食叫人送過來。
王夫人眼眶微紅,向那婆子道:“難為你家奶奶還想著我們,這份情意,無論如何我都記下了。”
婆子躬身道:“太太說這話,可是折煞我們奶奶了。我們奶奶說,打小兒就在太太跟前兒長大,只是這世間的事情,總是說不準的。
還請太太好歹捱過了這些日子,說不得甚麼時候皇上就開了恩,放了大老爺出來,又許咱們老爺官復原職呢。”
王夫人心中一動,身子微微前探,道:“那就借你們奶奶吉言了。還請這位嬤嬤替我給你們奶奶傳個話兒,若是她方便,後日我便來登門拜訪,可還使得?”
“這事兒奴婢可是做不了主,待奴婢回去問過奶奶,再給太太來回個話兒。”婆子道。
待送走了衛家的婆子,王夫人在庭院中站了好一時,方才迴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