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棟棟雖然不高但明顯經過加固和修繕的樓房排列整齊,樓與樓之間留有寬敞的空間,種植著一些耐活的觀賞植物,甚至還有幾個簡陋但功能齊全的兒童滑梯和鞦韆。
一些老人坐在樓下的長椅上,眯著眼睛享受著難得的安寧;幾個半大的孩子在不遠處的空地上追逐玩鬧,發出清脆的笑聲;晾衣繩上掛著洗得發白的衣物,在微風中輕輕飄蕩。
雖然人們的衣著依舊樸素,臉上帶著勞作的痕跡,但那種精氣神是不一樣的。
他們的眼神裡有光,有對明天的期待,而不是死氣沉沉的絕望。
偶爾有巡邏的隊員經過,居民們會自然地點頭打招呼,關係顯得融洽而自然。
“這裡……真好。”吳苗看著那些玩耍的孩子,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
吳茂沉默地看著這一切,他看到了井然有序的物資分配點,看到了有小商店模樣的地方有人在用積分兌換物品,看到了公告欄上貼著的基地規章和近期工作安排……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大山基地,不僅僅是一個強大的軍事堡壘,更是一個正在逐步恢復社會功能、擁有內在秩序和生命力的倖存者家園。
離開生活區,返回接待室的路上,吳家兄妹一直很沉默,似乎還沉浸在巨大的衝擊中沒有完全回過神來。
直到坐下,吳茂才深吸一口氣,看向老陳,眼神無比鄭重:“陳師傅,我們綠洲願意無條件加入大山基地的農業開發計劃,我們所有的技術、所有的經驗、所有的人手,只要基地需要,我們全力配合!”
老陳端著架子,點了點頭:“歡迎加入。具體的合作細節,會有專人和你們對接。”
大山基地以雷霆之勢清掃周邊,又吸納了綠洲等部分堅守底線的勢力,這一收一放之間,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在荒蕪的廢土上不脛而走。
越來越多散佈在更遠區域的倖存者隊伍,開始向著大山基地的方向靠攏。
他們並非都像綠洲那樣擁有被基地需要的專業技術,更多是掙扎求存、憑藉一股狠勁和運氣活下來的普通人,或者是一些規模不大、實力中游的戰鬥或搜尋小隊。
他們不敢奢求直接進入那高牆之後、如同傳說般的祥和之地,但能在其羽翼遮蔽的邊緣尋求一絲喘息之機,也是好的。
原本這裡就有勢力駐紮了,現在更多了。
起初,只是幾支膽大的車隊,在距離基地外圍防線數公里外,選擇相對穩固的廢墟駐紮下來,小心翼翼地與基地派出的小隊進行一些以物易物的邊緣交易,用搜尋到的廢棄零件、稀有的金屬,或者偶然得到的未汙染密封食物,換取一些基礎的彈藥、藥品,甚至只是幾塊乾淨的水濾芯。
漸漸地,這樣的隊伍越來越多。
他們自發地清理出一片相對安全的區域,用廢棄的車輛、殘破的建材,圈出了一塊地盤。
有人開始擺出地攤,拿出自己壓箱底的東西,希望能換到所需;有人憑藉著一點手藝,比如粗糙的金屬加工、修補衣物,甚至只是幫人打磨刀具,換取一點微薄的報酬;更有膽大的,乾脆支起了簡陋的棚子,用收集到的、味道古怪但至少能填飽肚子的食材,做成食物出售。
不過一兩個月的時間,一片混亂卻生機勃勃的、被外來者們自發稱為“希望角”的聚居區,如同野草般在基地東側的一片廢棄物流園舊址上蔓延開來。
這裡魚龍混雜,喧囂而粗糲。
空氣中混合著劣質燃料的刺鼻氣味、食物烹煮的古怪味道、汗臭以及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交易時而公平,時而伴隨著壓低的威脅和冰冷的眼神。
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在這裡依舊盛行,只是所有人都默契地將衝突控制在一定範圍內,沒有人敢真正挑戰不遠處那座沉默巨獸的威嚴,誰都知道,大山基地的巡邏隊定期會經過這裡。
偶爾,會有大山基地的運輸車隊駛過,前往更遠的資源點。
當那些塗裝著基地標誌、裝備精良、成員眼神銳利而平和的車輛穿過“希望角”崎嶇不平的道路時,所有的喧囂都會短暫地靜止。
人們停下手中的活計和爭吵,用一種混合著敬畏、羨慕、乃至一絲嫉妒的複雜目光,注視著這支代表著秩序與力量的隊伍透過。
孩子們則會追著車隊跑出一段距離,直到被大人呵斥著拉回。
這種自發形成的原始集市,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部分外來者的生存壓力,也間接為大山基地提供了一些外圍的資訊和零散的資源補充。
但隨之而來的治安隱患、潛在的疫病風險,以及那越來越密集、幾乎要對基地東側形成半包圍態勢的棚戶區,讓基地高層無法再坐視不理。
這一天,正值“希望角”一天中最熱鬧的黃昏時分,攤販的叫賣聲、僱工的討價還價聲、以及不知從哪個角落傳來的粗野笑罵聲混雜在一起。
突然,一陣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只見基地東門方向,三輛龐大的、如同移動堡壘般的重型裝甲運兵車,呈楔形佇列,緩緩駛來。
車體上覆蓋著厚重的複合裝甲,頂部遙控武器站的黑洞洞槍口緩緩轉動,冷漠地掃視著前方。
在運兵車兩側,是整整兩個小隊、近四十名全身覆蓋著黑色外骨骼作戰裝備計程車兵。
他們步伐整齊劃一,手中的制式步槍槍口朝下,但那股經過嚴格訓練和血腥戰鬥凝聚出的肅殺之氣,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讓原本燥熱的空氣都驟然降溫。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向後退縮,讓出寬闊的道路,用一種混合著恐懼、敬畏和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這支代表著大山基地核心武力的隊伍從自己面前走過。
隊伍最終在“希望角”中心一片相對空曠、原本被幾個較大勢力暗中劃分的地帶停了下來。
周銳上前一步,目光如同冷電般掃過周圍擠擠攘攘、鴉雀無聲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