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梔感覺自己像是沉在深海里很久很久,意識一點點從黑暗的淤泥中掙扎著上浮。
最先恢復的是聽覺,模糊地捕捉到儀器規律而輕微的滴滴聲。
然後是沉重的疲憊感,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連動一動手指都困難。
她費力地睜開眼,視線花了片刻才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醫療中心天花板,但周圍的環境告訴她,這裡不是祁晏的辦公室,而是一間獨立的、更加安靜的隔離病房。
旁邊的祁晏靠在椅子上,眼下青黑,好像是睡著了。
她微微偏過頭,目光穿過床邊的玻璃觀察窗。
觀察窗外,一張小臉幾乎要貼在玻璃上。
小慄知。
小傢伙沒有大哭大鬧,也沒有害怕地縮在後面。
他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兩隻小手扒著玻璃,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小嘴緊緊抿著,臉上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擔憂和乖巧。
看到媽媽醒來,小慄知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他還是沒有出聲,只是把小手更緊地貼在玻璃上,彷彿這樣就能觸控到媽媽。
他伸出小小的食指,在玻璃上輕輕地點了點,然後又指了指媽媽,做了一個“噓”的手勢,最後把小拳頭放在胸口,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意思很明顯:媽媽你醒了真好,我很乖,我不吵你,我在這裡陪著你。
孟梔的心瞬間被一股暖流和酸澀填滿,眼眶立刻就溼了。
她的孩子,怎麼會這麼懂事,懂事得讓她心疼。
她努力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對著窗外的兒子,也用口型無聲地說:“媽媽沒事,寶寶乖。”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小慄知身後。
霍執站在兒子身後,一隻手輕輕按在小慄知的小肩膀上,目光沉靜地透過玻璃,落在孟梔的臉上。
他的眼神很深,裡面翻湧著孟梔看不太分明的情緒。
小慄知感受到父親的存在,仰起小臉看了看,然後更安心地把重心靠在了爸爸的腿上,繼續專注地看著媽媽。
孟梔這才注意到,隔離病房外面,站崗的守衛比平時多了不止一倍,而且全都是生面孔,眼神銳利,氣息精悍,顯然是霍執安排的人。
整個醫療中心這一層,都瀰漫著一種外鬆內緊的肅殺氣氛。
“你醒了?還難受嗎?要不要喝水?”孟梔還沒來得及多思考,旁邊就傳來了聲音。
祁晏看上去也憔悴了許多,眼裡是急切,但語氣優勢小心翼翼的。
孟梔輕微的搖搖頭,又點點頭。
祁晏卻明白了,轉身去給她倒溫水。
看她好奇,就輕聲細語給她講這些天發生的事情。
霍曜需要繼續觀察,所以不能出來見人,她卻是昏迷了將近七天,十分嚇人。
霍執回來之後,自然是全面接手大山基地。
老實說,他沒回來的時候,覺得這個還好,但是現在把大山基地和霍執聯絡在一起,怎麼想怎麼違和。
有種高階紅酒旁邊放大蒜的感覺。
怎麼想著想著就走神了,孟梔定定神,管他是誰,這大山可是她的地盤!
繼續聽祁晏說,對她的昏迷,對外宣稱是協助治療時精神力消耗過度,需要靜養。
她所在的這間隔離病房,安保等級被提到最高,名義上是防止她虛弱時被感染,實則是霍執劃出的絕對禁區。
霍執還進行了內部清理,這些事情,是他們來的這段時間都沒做的。
部分之前被發現與外部勢力有曖昧聯絡、或者背景存疑、甚至只是口風不嚴的人員,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其中包括一名負責物資調配的中層責任人,以及兩名在入口戰鬥中表現怯懦、事後又四處打聽孟梔和隋澤熙情況的普通隊員。
這一切,都是為了將孟梔那匪夷所思的治癒能力,死死地封鎖在最小的範圍內。
霍執站在觀察窗外,看著裡面臉色蒼白、卻對著兒子努力微笑的孟梔,眼神冰冷而堅定。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威脅到她和孩子的安全。
她的這種能力,是足以令人覬覦的。
在擁有絕對的力量掌控它,或者找到完美的偽裝方法之前,它必須是一個永不存在的秘密。
為此,他不介意雙手沾滿鮮血,將任何潛在的危險,扼殺在萌芽狀態。
聽完了祁晏說的,孟梔又不知不覺睡過去。
祁晏照例給她做檢查,至於之前她說的願意配合做研究,他也是不得不進行了。
他需要其它東西來代替她親自去救治其他人。
即使天災末世死了那麼多人,可世界上人本來就多,他們依然是威脅。
再次睡了一覺,孟梔才覺得好多了,沒那麼難受。
“媽媽,喝水。”小慄知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他自己的小水壺,踮著腳,眼巴巴地看著祁晏透過特殊通道給孟梔遞進去一杯水。
孟梔接過水,心裡軟成一片。
霍執低頭,對小慄知說了句甚麼。
小傢伙乖巧地點點頭,又對著孟梔用力揮了揮手,這才被霍執牽著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等只剩下她和祁晏。
“之前說的那件事,還作數。抽血,或者任何你覺得有必要的檢查,現在就可以開始。”孟梔轉過頭看他,語氣輕鬆,“趁我現在人就在這裡,也省得我以後再跑呢,我果然還是不喜歡醫院。”
“不用特意抽血了,”祁晏正在記錄她的康復資料,過來看了看她的手腕,“實驗,在你昏迷和恢復的這幾天,已經開始了。”
也是,孟梔其實很怕尖銳的東西,最怕打針甚麼的,
要不是祁晏每次都是親歷親為,打針之類的沒那麼疼,她是真的沒那個勇氣。
“那就好,那就好。”
孟梔身體恢復了點力氣,就想著下床走動:‘我甚麼時候能好啊,我的菜都不知道怎麼樣了。’
“好著呢,你別急,這次對你消耗太大了,消停點。”祁晏有些無奈。
誰知道,她看著弱不禁風,其實活力滿滿,剛能動一點,就想回去種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