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醉仙閣出來，趙明月攥著手裡那二兩銀子，飛奔藥堂。
“大夫，我家有個病人，咳嗽有些吐血，您能跟我去瞧瞧嗎？”
坐堂的大夫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神色和藹，朝著趙明月說：“藥堂的大夫出診，不論是否治病，都是要拿出診費的。
“若是治病，要另收診金。
“姑娘，不治病，診金是十文錢。
“治病，診金另算的。”
照明也飛快的點頭，“我有錢的，有錢支付的，您快同我去。”
老大夫提著藥箱，隨她往宋允錚的住處去。
才進院子，便聽得裡面氣若游絲的咳嗽聲。
大夫皺了皺眉，加快了腳步。
一進門，正趕上宋允錚一口血吐出來。
眼見趙明月請了大夫來，宋允錚當即皺眉，“你……”
趙明月飛快的說：“我路上撿到的錢！真的！我沒去找你哥哥嫂子！我發誓！”
宋允錚眼角通紅。
她聞見趙明月身上的胭脂味兒了。
老大夫臉色不是太好看，給宋允錚把了脈，叫了趙明月在外面說話，“聽老夫一句勸，若是有銀錢，給她置辦一下身後事吧。”
趙明月險些身子一個搖晃，沒站穩，直接摔倒。
老大夫虛扶她一把，雖然男女大防，但他當自己是長輩，在趙明月肩膀輕輕拍拍，“陪陪她吧，就這一兩天了。”
送走老大夫，趙明月蹲在院子裡哭的站不起來。
第二天去籤賣身契的時候，梨梨姑娘說，送她套胭脂水粉。
她沒要。
那是用過的。
她知道，梨梨姑娘是送給她的，可能是嫌她太素了丟人，可……她還是想要去買一套。
買一套乾乾淨淨的，不是青樓的。
手裡就二兩銀子，買了胭脂，買了衣裙，到了喪葬鋪，她卻不敢進去。
彷彿走進去了，人就真的沒了。
趙明月去趙大娘肉餅店買了兩張肉餅，以前趙暉很喜歡給姑娘買這個。
她抱著熱乎的肉餅跑回家。
屋裡靜悄悄的。
趙明月是跌跌撞撞衝進去的，衝進去，又鬆了口氣、
宋允錚朝她笑，“我等你呢、”
趙明月又哭出來。
宋允錚拉了她的手，“別哭，別難過，我是解脫了，不然日日咳嗽著，每夜睡不好，我也煩，或許太子爺和趙暉他們真的沒了，我下去了，說不定能見到他，必定要問問他為何不來見我。”
他們婚事當天，趙暉不見得。
“傻姑娘，別哭，我知道你那二兩銀子是從哪來的，我手上這個鐲子，你拿去當了，把錢還回去，聽話。”
宋允錚拉著趙明月說話。
絮絮叨叨。
在夜半三更的時候，終於沒了聲音。
趙明月嚎啕大哭！
這些天，她每次哭都是捂著嘴巴不敢放出聲。
只這一次，她哭的嗓子啞了、
一邊哭一邊給宋允錚換上新買的衣裙，可換了一半，卻又脫了下來，跌跌撞撞的，衝到箱籠那裡，找出那套大紅的嫁衣。
宋允錚到死，都惦記著趙暉。
她給她穿了嫁衣。
“我會幫你繼續找的，若是找到了活人，我便質問他，為何不來娶你，若是找到了死人，我便讓他與你同葬，若是沒找到，我便讓我的後人繼續替你找，你且安心去吧！”
……
別人家發喪，會停靈，會祭拜。
趙明月沒停，直接發喪的。
用僅有的銀錢買了一副棺材，埋在了京郊。
辦完宋允錚的喪事，趙明月灰頭土臉，去了醉仙閣。
梨梨姑娘嫌棄的讓她去洗澡，讓她在泡了花瓣的木桶裡，足足泡了兩個時辰。
期間不知換了多少熱水。
趙明月坐在木桶裡哭。
哭到最後，梨梨姑娘問她：“人死不能復生，你要不要跟她一起去死？”
趙明月紅腫著眼睛，茫然看向梨梨姑娘。
梨梨姑娘沒多說，只說：“我明日要去刑部尚書家的別院赴宴，聽說他家的小廝與先太子的小廝走的很近，你可別亂說話，惹怒了劉公子。”
說完，梨梨姑娘走了。
趙明月愣怔住了。
她裹著淚的眼睛盯著氤氳的水面，過了好一會兒，她從水中起身。
第二天，她跟著梨梨姑娘去了劉公子的別院。
梨梨姑娘與趙公子相談甚歡，她私下裡見了劉公子的小廝。
得知了她從尋常街坊鄰居嘴裡根本得不到的訊息。
“我和你說，太子爺早就過世了，不過是秘不發葬，等了三日才發。”
梨梨姑娘與劉公子相約的次數很多、
每次，趙明月都能從這小廝嘴裡得到點甚麼。
她手巧，會送些精緻的小禮物給這小廝，討好他。
“你知道太子怎麼死的嗎？你可別和別人說，是被毒死的！晉王殿下下的手，先毒死的他跟前的隨從，又毒死的他，不過太子爺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
“他也怪不著別人，誰讓他當了晉王殿下的路！”
……
“他根本沒去過那個西山別院，那天是晉王殿下找人假扮的，那時候，他和他親隨，早就死了！”
……
“晉王殿下找了術士，術士說，太子爺身上的氣運還沒盡，影響到了晉王殿下的紫微星，術士要給太子爺的墓葬佈陣，我們公子可是晉王殿下的心腹，明日是要一起去的。”
……
“我帶你去，你可要好好報答我哦，小明月。”
……
梨梨姑娘纏著劉公子，劉公子不得空，許多事，都是他的貼身隨從辦的，趙明月女扮男裝，總是與他同行。
隨從瞧不上趙明月。
煙花之地的姑娘，天生下賤、
但趙明月會哄人，哄的他心裡舒坦，帶著也無妨，反正路上有人伺候有人解悶兒還能隨便玩……
……
趙明月站在了太子的地宮裡。
見到了宋允錚找了許久的趙暉。
他真的死了。
……
術士在太子爺的地宮佈陣，趙明月跟著那小廝，在旁邊陪同。
這地方，晉王殿下當然不會親自來。
都是他們這些打雜的來盯著。
趙明月趁著無人注意，在術士最後一次佈陣，地宮封宮之前，往地宮裡扔了一枚銅錢。
那銅錢上，纏著卍的絡子，是她求來的。
給她的方丈說：這是用來破陣辟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