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叫馮道長！快去！快去請馮道長！”皇帝瘋狂的拍著桌案，朝著旁邊的內侍總管吩咐。
內侍總管忙去傳話。
不過片刻，馮歷山被請了過來。
相較皇帝一張灰白而驚恐的臉，馮歷山的神色則淡然許多，朝著皇帝恭恭敬敬行了個禮，慢條斯理道：“陛下，廣元將軍的事，臣有所耳聞，陛下不如派皇后娘娘前往，廣元將軍與皇后娘娘姐弟之情想必娘娘的話還是有用的。”
旁邊內侍總管和兵部尚書齊齊一愣，震驚的看向這個道士。
“娘娘早就……”內侍總管提醒一句。
皇帝則急切的打斷了內侍總管的話，一雙眼帶著猩紅，盯著馮歷山，“皇后管用嗎？”
馮歷山笑的十拿九穩，“聽聞廣元將軍至今未娶。”
皇上啪的一拍桌案，朝旁邊內飾總管吩咐，“去取皇后的衣裳來！”
一刻鐘後，皇后梳妝打扮整齊，被從御書房的內室退了出來、
輪椅上的女人，原本都應該死了十幾年了，卻活生生出現在大家面前。
內侍總管和兵部尚書驚得說不出話，狠狠揉了揉眼，確認就是皇后娘娘。
內侍總管撲通跪下了。
皇后當年暴斃，他著實傷心了一陣子。
那年他家裡的老母親病危，皇帝被麗妃娘娘絆住了腳，他急的求見不得，是皇后娘娘准許他出宮，見了母親最後一面。
哪成想，他從宮外回來，皇后娘娘已經暴斃了。
他連一個謝恩都來不及。
可死了十幾年的人，現在，卻這樣活生生的坐在輪椅上。
內飾總管知道陛下與馮道長接觸的多，隱約猜到甚麼，既覺得驚恐又覺得心頭淒涼，眼圈一紅，眼淚一下滾了出來。
兵部尚書看著容貌還停留在十幾年前的皇后娘娘，心頭驚濤駭浪，但甚麼都沒敢問，只是朝皇帝徵詢，“陛下，要娘娘去城門口嗎？”
馮歷山懷中佛塵一掃，“自然是去城門樓，東城門樓。”
……
“將軍！你看！”
廣元軍大軍長驅直入，毫無阻攔，直達京都。
在抵達京都東城門的時候，城門樓上傳來呼喊聲。
“大膽！見到皇后娘娘，竟不下馬問安！”馮歷山手持佛塵，眼底帶著一股興奮，看向坐在高頭大馬上的將軍。
曾經的少年將軍如今已經被風霜浸染。
顧妄勒馬抬頭，看向城門樓。
【我靠，誰懂我懸著的心，唯恐看到熟人！】
【哈哈哈哈，我懂！我也懸著，唯恐這將軍是荒野求生裡的誰！】
【話說，顧柯都是妹姐的親哥哥了，這裡面怎麼沒有顧柯甚麼戲份？】
【小白也沒有，嗚嗚！好想給我擔安排一個啊。】
“顧將軍，皇后娘娘已經在此等候多時，還請將軍移步。”馮歷山居高臨下，看著底下勒馬站在千軍萬馬之前的顧妄。
顧妄身旁的將士急的忙道：“將軍！皇后娘娘早在十幾年前就暴斃身亡！將軍莫要上當受騙！就是太子殿下，也被毒害！”
“對啊將軍，上面那個人，只是與皇后娘娘長得像而已！”
“若是皇后娘娘還活著，現在早已經是上了年歲，怎麼可能還是這般年輕！將軍莫要被騙！”
“那狗道士必定居心不正！我們殺進去便是！殺進去給皇后娘娘報仇！給太子殿下報仇！”
嘈切的聲音在耳邊響著。
顧妄目光落在馮歷山旁邊，模樣才二十幾歲的皇后，穿著皇后厚重的禮服，滿目含淚，朝底下看。
他可以確定。
這是阿姐。
是他的阿姐，是遂兒的孃親。
馮意一顆早就爛透了的心，隔著淚水，望著千軍萬馬裡英姿威武的故人，能在最後見到一面，她很知足了。
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再好好看看她的遂兒。
不要停留。
不要猶豫。
殺進來。
淚水模糊視線，馮意看到前面的人，動了。
先是小幅度的勒著韁繩，跟著，是烈馬疾馳，和震耳欲聾的呼喊聲。
“殺！”
“殺了狗皇帝！”
“為太子殿下報仇！”
“為晉王殿下報仇！”
“衝啊！”
廣元軍十萬大軍，朝著京都的城門便湧了進來。
馮歷山站在城門樓上，神色大變，一把將坐在輪椅上的女人抓了起來，掐著脖子甩到城牆外面，呼喊威脅：“你們再上前，便將她扔下去。”
顧顧妄抬手，拉弓射箭。
阿姐！
一道利箭飛馳而出，朝著馮意的心窩，刺穿過去。
噗呲。
鮮血噴了出來。
馮意不覺得疼，只覺得這一刻，沉重的身體變得輕盈。
她……終於自由了。
馮歷山完全沒想到顧妄根本不念他和皇后的舊情，竟然直接殺，惱羞成怒，直接將皇后從城門樓上扔出去。
身體伴著熱血，急速降落。
馮意沒閉眼，她仰面，看著頭頂的天。
好久，好久好久沒見過天了。
好藍啊。
太陽真好。
“阿姐，我們去放紙鳶！”
“阿姐，我買了你最愛吃的棗花糕！”
“阿姐，我不想叫你阿姐，我想叫你馮意。”
“馮意，你願意和我去漠北嗎？”
“馮意，我們成親之後，去乾州吧！”
“馮意，我們以後的孩子，男兒叫遂兒，女兒叫小滿，可好？”
“阿姐，乾州有我，只要我在乾州，便不會讓你與遂兒在宮中難過！”
“阿姐保重！”
年少的顧妄最終沒有把馮意叫到底，又改成了阿姐。
“母后，兒臣今天會拉弓了！”
“母后在想甚麼？母后看的甚麼書？母后喜歡乾州嗎？”
“母后，兒臣想要學騎馬！”
“母后，兒臣長大了，要去漠北！”
“母后……”
“母后……”
我的遂兒。
砰！
馮意跌落下去，卻沒落在想象中的堅硬裡，她落在一個溫熱而寬廣的懷抱裡。
是顧妄。
馮意想要伸手去摸摸顧妄的臉，可她這身體，早就無法操控，只剩下一雙眼睛，裹著淚，模模糊糊的，看著顧妄。
“阿姐！睡吧，沒事了。”
顧妄將人抱在懷裡，直衝城門。
他的兩個副將，朝著城門樓衝了上去。
馮歷山慌張要躲，被一腳踹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