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安寧沒說話。
怨念能不能聽見眼前人的話,要看對方的感應力。
感應力可以,那可以。
感應力不行,誰都沒辦法。
矮鬼眼見顧安寧不理,急的團團轉。
趙暉抱住宋允錚,“是我對不住你,我……沒照顧好你。”
他眼底全是淚。
他一手抱著宋允錚,一手去摸宋允錚的臉,“讓你難過了,我的錯,明明之前答應過你,不讓你難過的,是我……食言了,錚錚。”
宋允錚的手就掐在他脖頸上,卻是在自己的臉被摸到的瞬間,忽然一頓。
她偏頭,帶著幾分茫然,看著趙暉。
趙暉淚流滿面,“我讓錚錚委屈了,讓錚錚難過了……”
宋允錚很遲緩的眨了眨眼,忽然,嗓音沙啞的開口,“為甚麼……逃婚?”
急的團團轉的矮鬼立刻一愣,轉頭看向顧安寧,“她是不是能聽到了?”
顧安寧輕輕鬆了口氣。
趙暉摸著宋允錚的臉,淚水流的控制不住,“錚錚,我做夢都想娶你,你是我費盡千辛萬苦,才求著殿下親自寫的生辰八字與你訂婚的,我怎麼會逃婚呢。
“我們的婚書,是殿下親自寫的,不是聖旨賜婚,但殿下是太子,也僅次於聖旨賜婚。
“我……當時……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
“殿下死的意外,我和趙茫也同時跟著死的,死後我們就被封了起來,魂魄都不得回七,我想去看你的,但看不到了。”
宋允錚皺眉,“你……死了?”
矮鬼:……
哎呦喂這多新鮮啊,不死我們這樣啊!
你見哪個活人這樣!
你也死了啊!
顧安寧:……
斜斜看了他一眼。
趙暉很輕的點頭,“嗯,在我們成親前的三天,對不起,錚錚。”
宋允錚又眨了眨眼,像是在思考趙暉這話的真偽,就在那麼一瞬,猝不及防的,她忽然哭出聲。
悽絕的哭聲讓趙暉一張臉難受的快要碎掉了。
他緊緊把人抱住。
宋允錚打他,“可你……當日還在京都出現。”
這下,趙暉眼淚止住了,因為太震驚了。
矮鬼也嗖的看過去。
就連背後不遠處,停下舞劍,只提著劍斜喇喇的坐在地上的趙遂,都朝這邊看來。
宋允錚哭道:“可我們結婚當日,你與殿下還打馬去京郊西山。”
矮鬼立刻急著給他兄弟解釋,“你是不是看錯了,你們的婚期是初八,我們死掉是初五,我們是初五下午死的,再怎麼……初八你也看不到我們啊。”
顧安寧想到甚麼,轉頭就朝外走。
地宮內那個功德碑。
顧安寧找到了落款,功德碑的落款按規矩,是下葬當日。
太子過世,按規矩停靈七日……
這死亡時間和功德碑上的,對不上,差了三天。
“孤倒是值得他們大費干戈,連孤死後,還有人冒充、”趙遂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顧安寧身後的,冷嗤一聲。
“你不知道殿下去世嗎?”趙暉朝自己的未婚妻問,又跟著一句補充解釋,“我們三個,是同一日過世,我不會騙你的錚錚。”
宋允錚鬆開了掐著趙暉脖頸的手,想要後退半步,但被趙暉緊緊抱著,她沒掙脫開,或者,沒掙脫,就那麼任由他抱著,宋允錚沉默了好一下,說:“當日,我在家中等你迎我,等到晌午你都未來,我派人去太子府尋你,回話的人說,你有事去辦。
“我氣的便要去找你理論,在東城門口看到你……”
她指了趙茫一下。
“他,還有殿下,你們仨打馬出城,我派人去詢問打聽你們去哪,得到的訊息是,你們去溫泉別院。
“我當時氣急了,你去溫泉別院便去,為何不提前與我說,害我在家丟了那樣大的臉!
“可三日後,傳來殿下過世的訊息,我去太子府找你,當時太子府辦喪事,管家說,趙暉趙茫被調去西京給太子尋鮫珠了,我氣的發瘋,便打馬就去西京。
“我想問個明白,你為何甚麼都不肯與我說,我不是你的未婚妻嗎?
“可我找不到你,我找遍了西京,找不到你,等我再回京都,太子殿下已經下葬,太子府換了人,以前的舊人我一個找不到了。
“我連打聽都不知道去哪打聽。”
趙暉聽得心疼,她能感受到當時宋允錚尋他的憤怒。
“對不起,讓錚錚委屈了。”
除了這句,他甚至說不出其他的話。
矮鬼湊在旁邊,替趙暉開口,“你……那八字上寫著,你是病逝,去世的時候年紀也很輕,到底是……”
宋允錚嘴角帶著一抹苦笑,說的言簡意賅。
“不過是得了一場風寒,你給我的婢子,很是忠心,只是你給我的銀錢,都被嫂嫂霸佔了去,我要不回來,沒錢治病罷了。”
她不關心這個。
彷彿這個死前被病痛的折磨並不值一提。
說的輕描淡寫。
卻改口問:“為甚麼有人要假扮你們去西山別院?”
她不關心,可趙暉心疼,“我當時給了你……”
趙茫也急,“你們成親前,趙暉把他那些年攢下的銀錢都給了你,那是好幾萬兩啊,還有兩個鋪子。”
太子對他們很是好,他倆作為太子的左膀右臂,銀錢上向來富足。
“那些也都被你嫂嫂搶了?可……鋪子的管事是趙暉親自挑的,按理說他們只聽你的啊。”
宋允錚似乎死之前真的沒有關注過這些,她可能到死,想的都是趙暉的逃婚。
她想了好一下,才說:“當時……鋪子被晉王收走了,說是鋪子涉嫌藏匿罪臣,鋪子的管事都被抓了。”
趙暉和趙茫相視一眼。
又不覺得意外。
殿下都沒了。
那與殿下相關的財產,自然……也要重新被人瓜分。
無人替殿下做主,便是他倆的私產,也不得留、
說起這個,宋允錚倒是想起點別的,“當時……據說是從殿下的一個莊子裡,搜出了無數被強行囚禁的姑娘,太子荒淫無道,濫殺無辜。”
顧安寧看向那塊功德碑。
功德碑上寫的清清楚楚:殺人如麻,寵信奸佞,荒淫無度,不得人心,死於美色,死後被廢黜太子身份,貶為永安王,立墓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