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燕,你是真喜歡我們這個世界,超過你所在的世界嗎?還有你女兒,若她醒著,她會選擇在你那邊繼續卷生卷死做牛馬,還是來我這,做個高高在上的‘人上人’?”
“我當然是要回去了!”趙玉燕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雖然她在這擁有不俗的地位,蘇瑤是壓榨她的勞動價值,但蘇瑤也是個大方的老闆,銀錢上從不虧她,還幫她爭取到了恆王義妹這個身份。
甚至蘇瑤還給她畫大餅,再跟她幹幾年,把產業做大做強,說不定也能幫她求個鄉君的身份,但是趙玉燕還是更喜歡她所在的時代。
“至於娜娜,我不太確定她是不是想回去。”趙玉燕感覺自己好像從沒了解過那孩子,哪怕她是自己孕育出來的。
“她想回去的,她做夢都想,說的夢話都是媽媽,我想回家。”
蘇瑤一句話說得趙玉燕淚流滿面,她也想孩子了,給蘇瑤下藥,她這就回家!想到這,趙玉燕下定決心,看蘇瑤的眼神也多了絲決絕。
這抹決絕被蘇瑤捕捉到,只是微微淺笑,當做不知道。
“可能是酒吃多了,我去更衣,你等我會。”蘇瑤起身,這就是要出恭的意思。
屋裡只剩趙玉燕,她心跳加快,拿出藥粉,快速的倒入蘇瑤杯裡,心裡默唸。
對不起蘇瑤,我承認你是個了不起的人,但我更想念我那一無是處笨笨的女兒。
蘇瑤說的那句,夢話都是媽媽我想回家,實在是戳到了趙玉燕最痛的那個點上。
院子裡,蘇瑤沒有去恭房,只是看著天邊的雲出神。
微風吹散了酒意,眼神越發清明。
此時,小滿應該坐在學堂裡,搖頭晃腦的揹著書。
崔百里應該與人推杯換盞,以他的性子,想必十分不耐。
比起這些虛偽的應酬,他更愛縱馬馳騁,一遍遍操練著他的兵。
再遠一點,邊境,將士們暫無戰事,或許也在三三兩兩的吹著牛,想著沒仗打後回家娶媳婦,生幾個娃。
百姓們這季節應該修繕著農具,準備著開春後的農事,又或者做點手工補貼家用,飼養家畜。
這是屬於她的世界,不那麼好,卻是她深愛著的地方。
蘇瑤看了一會,算時間差不多了,嘆了口氣,又回到屋內。
趙玉燕見她回來,語氣有些結巴,用殷勤掩飾慌亂。
“這個給你。”趙玉燕掏出個冊子放在桌上。
“這是甚麼?”蘇瑤拿起來,翻了兩頁,眼睛就挪不開了。
比起娜娜留下來的冊子,趙玉燕這個更有用。
娜娜那個冊子裡好多都是半成品,但趙玉燕這個都是照著就能做的。
有紅薯種植方法,改良水利,商業管理,人員績效,只要趙玉燕會的,都寫進去了。
有了這個,就可以復刻出更多趙玉燕這樣能力的人。
這是趙玉燕提前寫好的,從她知道要對蘇瑤下手後,她就開始準備這些了。
就當是補償小滿......以及蘇瑤。
“好端端的,怎麼送我這個?”蘇瑤放下冊子,心裡喟嘆一聲,還是走到這一步了。
“我是想著,萬一以後我回去了,小滿照著這個學,他一定能讓這個世界更好。”
趙玉燕說的是我不在,但沒提蘇瑤,是的,在她的認知裡,蘇瑤也要被抹去了。
這是留給小滿自學的冊子,這是趙玉燕自詡對這個時代的補償。
她為了女兒,殺了蘇瑤,殺了這個能改變時代甚至改變世界的女人。
如果甚麼都不做,她會很愧疚。
“哦?你不是不想996做牛馬嗎?不是覺得教育孩子很心累嗎?不是覺得一眼看不到頭嗎?怎麼還想回去呢?”蘇瑤問。
“仔細想,我們那也沒那麼不堪,最起碼國家是靠譜的,安全的很,不會跟在這一樣隨時都會掉腦袋......而且,那裡有我牽掛的人。”趙玉燕鼻子有點酸。
突然想到休年假時,帶著女兒去海邊度假的事了,躺在沙灘上喝著椰子汁,原來生活也不都是累,還有這麼多細碎的溫暖填滿著疲憊的褶皺。
她也有些想家了。
“也是,雖然你我的世界都不那麼完美,但畢竟是我們的家,有我們的家人。或許,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枷鎖,我們還在與飢寒的鎖糾纏時,你們也有屬於你們的鐐銬。”
蘇瑤舉起酒杯。
“那就祝玉燕你心想事成,千秋萬歲。”
趙玉燕舉起酒杯,手有些哆嗦,她知道,只要跟蘇瑤碰一下,然後看著蘇瑤喝下去,一切都結束了。
“娘!”小滿跑進來,臉上滿是笑,手裡還攥著甚麼東西。
趙玉燕計劃被打斷,說不出是難受還是鬆了口氣,坐在那大口喘氣,這才發現掌心都溼了。
“表姑怎麼了?”小滿看到趙玉燕不太對,疑惑地問。
“你表姑吃酒有些暈,你手裡是甚麼?”
“這是我從宮裡帶回來的點心啊,我吃著好吃就帶了兩塊,給你和表姑嚐嚐。”小滿獻寶一般將點心送上去。
趙玉燕看著鼻子更酸了。
這孩子處處想著她,她卻想讓他當沒孃的孩子。
“咳咳!”崔百里在門口咳了兩聲,臭小子,他都聽到了!
他是否忘了,他其實還有個爹?
小滿聽到崔百里的咳嗽聲先是一僵,然後一手一塊,湊到蘇瑤和趙玉燕的嘴邊,看得崔百里好氣又好笑。
“你以為老子稀罕你那破點心?誰知道你出恭有沒有洗手!”
“喂!”蘇瑤抓起果殼砸他,臉頰塞得鼓鼓的,這時候的她看著格外年輕,符合她這年紀該做的事。
看著這一家三口溫馨相處,趙玉燕的眼眶又有些酸。
蘇瑤踢了崔百里幾腳,在小滿看來,這跟獎勵他爹沒啥區別,畢竟他爹每次被娘揍都是一臉舒坦的樣子,搞得小滿也想踢幾腳試試——萬一他爹就是喜歡被揍呢?
當然,這想法只一閃而過,畢竟他爹一拳能把他輪飛。
蘇瑤出了氣,這才招呼這爺倆坐下,面前的酒隨著桌椅挪動泛起了漣漪又很快平靜,趙玉燕的眼睛盯著酒,心裡的念頭也搖了又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