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一通,登基大典總算是順利舉辦了,蘇瑤長舒一口氣,總算是能喘口氣了。
這日,蘇瑤特意讓廚房做了幾個好菜,單獨邀請趙玉燕過來小酌。
皇帝賞的國公府還在修建中,蘇瑤一家還住在蘇家,國公爺自己都敢當眾說他就是吃軟飯起家的,住在夫人的孃家也沒人敢說甚麼。
反正夫人的孃家已經沒甚麼人了。
酒是蘇瑤從樹下挖出來的,不知道是蘇大富哪個妾室埋下的女兒紅,估計是想等孩子成親之日挖出來,如今不慎夭折,這女兒紅也要改名花雕了。
但對蘇瑤來說沒甚麼區別,就是陳年的好久,用來宴請她心事重重的朋友剛合適。
孩子們都在宮裡讀書,崔百里去赴宴了,這府裡只有這兩位正經主子,偌大的蘇宅顯得空曠寂寥。
一頓飯吃的也沉悶,趙玉燕一言不發,只獨自喝悶酒,半壇酒入腹還要喝,蘇瑤把酒罈奪過來了。
“可是你女兒出了甚麼變故?”蘇瑤問。
上次趙玉燕喝多失態,就是跟她女兒有關。
“算是,也不算是。”趙玉燕眼神複雜的看著蘇瑤,帶了幾絲醉意,心裡卻比任何時都要清醒。
這幾日趙玉燕反覆斟酌,只要殺了蘇瑤,任務就能完成。
但每當她要下手,腦子裡就會浮現出一些她和蘇瑤挑燈謀劃的畫面,還有小滿的臉,也反覆在心裡出現。
所以這幾日,趙玉燕給自己找了各種理由。
甚麼崔百里今日休沐,沒機會下手。
小滿在身邊,讓孩子看了心理有陰影。
諸如這類的藉口找了一圈,最後實在沒甚麼可找,就說今日非黃道吉日,下手恐有變故。
白日裡忙起來還好,可是靜下來,女兒的臉就在心裡閃。
是真的不能繼續拖下去了。
趙玉燕想著多喝一些,用酒精麻痺自己僅剩不多的良心,然後下手。
她的袖子裡藏了一包藥粉。
那是她趁著蘇瑤不注意尋來的,只要一會把藥粉下入蘇瑤的酒菜裡,她就能完成任務,回到現代。
至於良心,她已經顧不上了,她來就是為了女兒,這是她女兒唯一的機會——想到這,趙玉燕收回看蘇瑤的眼,抓起酒杯一飲而盡。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生平最恨聖母。
“對了,這些給你。”蘇瑤拿出個東西遞給趙玉燕,是一個佈滿密密麻麻的針腳的平安符,看著布也不太新,像是被很多人拿過,巴掌大的平安符竟然被針線縫滿了,拿著硬邦邦的。
“這是甚麼?”趙玉燕接過來有些嫌棄的扔桌上,這麼多針腳,看得人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是千人針,是邊境百姓送給你的。”
“我?!”趙玉燕驚訝的指著自己。
蘇瑤點頭,其實是送來了兩個,還有一個蘇瑤自己留下了。
這種千人針顧名思義,每人縫一針,湊夠一千個人,類似嬰兒的百家被,都有祝福的寓意。
“百姓們認為,女子的針線帶著柔護之力,這千人針能抵禦路途的兇險、疫病,保佑持有者平安順遂,通常只有大功德之人才會收到。”蘇瑤給她解釋。
趙玉燕臉火辣辣的,看平安符的眼神不再嫌棄,卻透著心虛。
“送我這個作甚,我又沒做甚麼。”
“怎能說你沒做甚麼?你幫我教育了小滿,將孩子帶的那麼好,你幫我打理生意,若沒你,我和阿里又怎會把計劃實施的如此完善。”
“我只是幫個小忙,主要還是你的功勞——可是,這跟百姓給我這個有甚麼關係?”
“關係大著呢,我們的計劃如果失敗,最遭殃的還是邊境百姓,兩國開戰無論輸贏,這些百姓都是最苦的,如今各國都在休養生息,百姓們也得以喘息,怎能不算你的功勞呢?”
蘇瑤這話說的倒是真的。
沒有人盼著打仗,和平的日子人人嚮往,哪怕短暫的和平,那也是好的。
趙玉燕低下頭,不敢再看平安符,總覺得心裡堵得慌。
蘇瑤把功勞分給她一半,她自己卻不敢這麼認為,整個計劃都是蘇瑤主導的,她不過是打點下手罷了。
如今,她要對這盛世功臣下手......總覺得哪兒都不對勁。
“未來,你打算做甚麼?”趙玉燕的聲音有些緊,壓下自己升起的心軟。
“如今三國歇火,我打算跟阿里去邊境,整頓崔家軍,等師兄那傳來訊息,我就開始屯兵秣馬,再給我兩年時間,邊境無戰事!”
蘇瑤說得眼神亮晶晶,百姓安居樂業,國家不再風雨飄搖,那真是她嚮往的日子。
“那......小滿呢?”趙玉燕問。
“小滿留在京中,我已經跟阿里離開了,他若走,難免遭猜忌,京中有你,我很放心。”
“......”趙玉燕的手指輕輕摸向藥包,更虛了。
蘇瑤已經把她當做自己人,甚至獨子都可以託付給她,而她竟然......
“等船造出來了,打通南北航線,我們將會有最大的船隊,為經濟提供一條命脈,這樣一來,航線輻射範圍內的百姓都將受益,你不是說過嗎,要想富,先修路。”
蘇瑤光說還不夠,索性讓雪芽取來地圖,展示給趙玉燕看。
“透過航線批次流通,茶葉、鹽、鐵器、絲綢,不必靠陸運翻山越嶺,成本下降後,售價必然下降,普通百姓也買得起,江南的蠶農不必擔心絲綢賣不出去,原本在家務農的農婦,也可以紡紗織布補貼家用,農民的土特產能賣得更有遠......”
蘇瑤說個不停,眼裡滿是對新世界的嚮往。
趙玉燕不由得在心裡問自己,如果她是蘇瑤這個位置,能實現這個目標嗎?
答案是否定的。
沒有人可以代替蘇瑤,無論是自己,亦或是綠茗。
這時代的任何人,都做不到。
哪怕有腦力不輸給蘇瑤的,也做不到蘇瑤這樣純粹的信念,正是這股信念,支撐著蘇瑤到現在。
“蘇瑤,你做這些......值得嗎?這江山如今是暫時停了風雨,可假以時日,若重複之前,你又當如何?”
蘇瑤放下地圖,認真的看向趙玉燕。
“我知道,我所處在的是一座即將倒塌的危樓裡,我也不知道我們的努力,能為江山續多少年的命數。”
“那你——”
“縱然如此,還是不妨礙我想把事情辦的好一些,再好一些。”
多一年不後悔,多十年真高興,若是能續到百年,那她真是死也心甘情願了。